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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區板內活動流轉的戰翼
作者   E-mail   日期 2005/12/27 14:19
主題 《流轉的戰翼》第一話.前線之島The Front Island -- 前編  IP 218.167.*.*


流轉的戰翼
Picaresque War Wings

第一話

前線之島
The Front Island


原作/慎.中野
執筆/高仔樣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1日11時23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雷爾摩軍港





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面對睽違數天的陸地,感到十分地愉快,因為乘坐通稱MARIA的軍事援助資源資訊社(Military Auxiliary Resources Information Agency)貨船出港後的這段期間,實在算不上什麼愉快的時光。

貨船是用老舊的軍用運輸艦改裝的,船身內部的裝備其實用不太上的裝備都任由其損壞腐朽,諷刺著原先使用的大國海軍奢侈的習性。

大多由貧窮拉吉夫洲國家出身的船員們從未感到任何不便,甚至用他們的標準,船上的生活設備其實很好。但對全世界國民平均所得最高的國家薩利堡出身的威爾納而言,則實在簡陋得過份。

身後穿著MARIA海軍部門制服的獸人船員正大聲嚷嚷地進行卸貨作業,但威爾納仍能感覺到軍港內的肅殺氣氛。

這個國家,席庫西亞,正在戰爭中。

席庫西亞和鄰國哈賓西亞自去年12月開始,為了邊境的鋁礦礦脈和兩國之間海灣中數個島嶼的主權歸屬問題,關係急速地惡化。今年3月20日,兩國的糾紛終於演變成了戰爭。

港區內有不少身著迷彩服的陸戰隊員走動,他們都肩著有木製護木、彎曲彈匣的突擊步槍,而彈匣都以膠帶和另一個倒置的彈匣綑綁在一起以利快速更換。

在這個北謝雷斯的國家裡,獸人是很希罕的,因此不時可見港內的士兵以好奇的目光看向碼頭。

身穿整齊MARIA航空戰鬥學校制服的威爾納,提著裝有自己飛行頭盔的頭盔袋、背著裝有私人物品的背包的模樣和此地頗不協調,他感到自己看起來像個蠢蛋,與這裡,這塊氣氛不大正常的土地格格不入。

為了擺脫這種困窘的感覺,他只好看向停載碼頭旁的排成一列的軍用卡車,期盼要運載物資前往島上格拉茨空軍基地的那幾台能趕快發車,好讓他能離開這裡。

這時,一輛罩著帆布蓬的小卡車以驚人的速度駛來碼頭卸貨場。起先還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威爾納很快就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

自己好像站錯位置了。驚覺的同時,卡車發出了毫不客氣的喇叭聲,威爾納身手矯健地跳到一旁,才不致於在剛來到戰地的第一天就榮譽負傷。卡車也因為急煞車的關係打了個滑,停在距離貨物堆只剩不到半公尺的微妙位置。

雖然漆成橄欖綠色,還掛著軍用的牌照,但從外型和威爾納自己的常識判斷,這只是一台普通商規車輛,似乎是某家位於拉吉夫洲的汽車公司製造的卡車,在薩利堡街頭也經常能看到快遞員開著這家廠牌的車子穿梭在小巷中,但因為那個不熟悉的名字用他的母語發音太難唸了,所以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找死啊!別擋我的路!」

卡車的駕駛探出頭來,以高亢的薩瑪耶拉語咆哮道。

「抱、抱歉。」

「真是的,現在的行人越來越沒有交通常識了,以後再這樣下去世界還有救嗎。」

「...對不起。」

威爾納在很自然的道歉兩次之後才想到,自己應該沒有必要什麼對他道歉才對...但都已經脫口而出了,難道還收得回來嗎。

「喂,諾、諾利,可不可以先、先休息一下...嗚!」

卡車後座傳來了微弱的女性呼叫聲,接下來就是威爾納在海上那段搖搖晃晃的日子裡相當熟悉的嘔吐聲。卡車的駕駛打開門,跳下車,直到這時候威爾納才比較能看清楚這位開快車仁兄的長相。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威爾納打量了他一下,果不其然發現他的左胸上方繡著MARIA的社徽。

對方往卡車後頭探視,攙扶著一名身穿陸戰隊迷彩制服,身高不到一米半,個頭嬌小的黃種女性;另一名個子高大、戴著迷彩八角有緣帽的黃種男子也跟著跳下車,扶住看似已經神志不清的少女肩頭。

「哇,妳把我的車弄成這樣子,會很難清洗耶。」

「要不要先躺下來?」

「不,不用...我只是有點...有點暈...嗚!」

比起駕駛毫無歉意的遲鈍表現,高大的陸戰隊員詢問肩上的少女,對方雖然臉色蒼白但還是禮貌地搖了搖頭,然後又開始痛苦地乾嘔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看著女孩不適的表情,威爾納先放下了自己的背包與飛行袋,解下腰際的水壺,並且從口袋裡拿出獸人船員在運輸艦上硬塞給他的暈船藥。

「來,先喝一點水,這裡還有藥。」

「謝謝...」

女孩氣若游絲地擠出蚊子般聲音回答。那位高大的黃種士兵等女孩喝口水、嚥下藥丸之後,便把她的小小身體抬起來放回卡車上,讓她以平躺的姿勢休息。

「喂,小弟,你是飛行員嗎?MARIA的同事吧?」

「對,沒有錯。」

「啊,不好意思,我是紀良•里見,來這邊當兵器教官,另外那個男的是迪亞哥.菲爾德,叫他迪卡就好了;另外那個女孩是鈴音.凜,他們的工作都跟我一樣。」

「嗯...初次見面,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是要來這邊報到的戰鬥機飛行員。」

MARIA正如其名,是個買賣軍用物資和軍事資訊的公司,包含武器以及使用武器的人員,這些人員在社內稱為「野外勤務」,坊間的說法則是「傭兵」。威爾納也是其中一員,他到這個島上的目的,就是要加入這個島上通稱為「游擊騎士(Paladin)」的第一外籍志願戰術戰鬥機中隊(1st Foreign Volunteer Tactical Fighter Squadron),駕駛戰鬥機替席庫西亞作戰。當然,這個中隊是透過MARIA組成的。

「果然是『侵略者』啊!」

身穿陸戰隊制服的黃種男子駕駛轉過頭,向威爾納攀談,在確認對方的身份之後,還友誼性地握了握手,態度似乎也變得熱絡了起來,口氣中似乎聽得出讚許的意味。

「侵略者」是MARIA內部對戰鬥機飛行員的稱呼。這個聽起來很有攻擊性的名詞,來自軍事大國湯布蘭加空軍假想敵中隊的名稱,該中隊的任務是扮演敵機教育其他飛行員空戰技巧,而擔任敵機就是MARIA的戰鬥機飛行員最常見的工作。

威爾納忽然想起來一事,於是想要開口詢問,卻發現唸不出對方的姓氏。

「那個...紀..懦幽希..」

「叫我諾利就好了,或是諾利大哥也可以。」

諾利清楚對方舌頭遭遇到的困難,很乾脆地說出出人意料之外簡單的暱稱。

「不好意思,諾利先生,請問一下,要到格拉茨空軍基地應該要去找哪裡坐車?」

「哦,你運氣真好,我們正好有事要找基地補給官商量,恰巧順路呢。上來吧!」

意外的結緣之後,也得到了一趟順風車。諾利爬回駕駛座上,發動卡車,準備前往目的地;威爾納在迪卡的幫助下也將兩袋沉重的隨身行李先搬上車,然後才爬進卡車裡。卡車裡瀰漫著一股剛才的嘔吐物留下的臭味,威爾納不禁皺起了眉頭,但他不久前在船上的廁所也留下不少同樣的味道,實在沒有資格說別人。

卡車開始行駛,奔馳在濱海的街道上,偶而與一兩輛卡車擦肩而過,不一會兒便把喧鬧的港區拋在腦後。涼風灌了進來,臭味也消除大半,威爾納興致盎然地望著碧藍大海與純白色沙灘,忽然之間覺得心情很好,看起來自己作為傭兵飛行員的生涯會有一個好的開始。

「好漂亮的小島,如果開發成觀光景點的話一定會大受歡迎。」

「你真的這樣想嗎?」

「咦?」

開車的諾利竊笑幾聲,一直保持沉默的迪卡抬起頭來,用手指比了比後車蓬出口外的那一條白色砂岸。

「從這裡,到那裡,是二點五公里長的地雷原,數目大約有五萬顆,是為了防範敵軍登陸而設置的。水裡還有大概三千多支反登陸艇的障礙樁,退潮時就能看得到。」

「在去島上任何地方之前最好先問問唷,不然少條胳臂斷條腿都算是幸運的了。」

諾利補充道。

聽了這番話,再看看剛才讓人心曠人怡的優美景色,威爾納的背脊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我好像有一點不昏了...」

一直躺在卡車裡都沒吭聲的凜抽泣抽泣著,撐起自己的身子,按住頭呻吟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威爾納。

「謝謝。」

「我該做的,沒什麼。」

女孩靦腆地微笑,臉蛋上帶些羞紅。在威爾納眼中,她雖然年紀看起來有點小,至多十三四歲,但仍不失為一個嬌小可愛的東方女性。

「我該如何稱呼妳?」

「哦,叫我凜就好了。」

少女親切地笑著。

突然間,卡車開始上下劇烈跳動起來,後面的乘客們被震得東倒西歪,迪卡把雙手固定在不鏽鋼蓬柱上以自己跌倒;才剛剛略有起色的少女又開始嘴唇發紫,隨手抓住伸手可及的迪卡,把頭埋進他寬厚的胸膛裡,後車廂裡很快就又開始傳出嘔吐聲。

前座的駕駛諾利倒是完全不以為意,他在行車音響裡放著威爾納聽不懂語言的歌曲,跟著旋律哼拍子,很有活力地駕駛著卡車一震一顛地開過未經鋪裝的不整地。

在這一片混亂中,威爾納唯一能做好的事就是緊抱住自己的行李而已。他越來越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在這裡生活,或許自己當初在下決心的時候想得實在是太簡單了。





同日、12時01分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經過了大約十五分鐘的顛簸,威爾納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跳下卡車,雙腳踏在結實的滑行道上。放眼望去,空曠的機場沒幾個人,以藍天和綠樹作襯底,深呼吸一口氣,這裡的空氣聞起來涼涼的,有泥土和青草香,感覺很舒服。

「謝啦!」他接過迪卡拋給他的行李,向卡車大喊。

「不用客氣,跟我來,隊本部在那裡,你到了之後去找中隊長報到吧,他現在很需要人手的。」

諾利也回答道,他稍後轉過頭去,與迪卡一同把已經呈現瀕死狀態的鈴音搬下卡車。

威爾納漫步在跑道上,走向整座機場最明顯的高層構造物,看到風向指示旗與大量龐雜的天線、旋轉雷達,讓他非常肯定那就是格拉茨管制塔,而塔邊的白色建築物應該就是隊部了───於是他往那座建築物走去。



格拉茨管制塔台裡,原本自從上午的CAP(Combat Air Patrol,空中戰鬥巡邏)機起飛之後就一度開始悠閒生活的管制組們,突然開始忙碌了起來。

『Splash-1、Splash-1(擊落一架)!』

「俏男孩(Schön Junge)擊落敵機。位置相對於參考點,1-4-5方位,距離85海浬處。」

『這裡是天眼(Skyeye),警告,Enemy Radar on Spike,緊急迴避。』

『啊───該死!有兩枚咬上我了...』

『這裡是天眼,俏男孩有麻煩,RTB(Return to Base,返回基地)中,現將兩機管制權移交給車站(Station)。』

「格拉茨RC(Runway Control,機場管制席)收到,我會好好照顧他們。」

遠在一百二十海浬之外的預警機女聲,將管制權移交給地面航管之後,無線電中傳來了飛行員的呼叫。

『呼叫車站,呼叫車站,俏男孩請求導引。』

「格拉茨RC收到,俏男孩,回報狀況。」

『該死!這裡是俏男孩,APU(Assistant Power Unit,輔助動力系統)完全沒有反應。垂直尾翼好像有點受損、襟翼油壓不足、一號引擎好像掛了,二號還剩下六成軍用推力。無法保持高度。天殺的,這火災警報器怎麼一直叫啊!』

「火箭人(Rocketman),俏男孩的狀況如何?」

『火箭人呼叫車站,目視俏男孩的引擎起火,目前正在嘗試滅火。』

「你想怎麼辦,俏男孩?可能RTB嗎?」

『沒問題。車站,給我一條跑道,我要嘗試迫降。重覆,我要迫降。』

「瞭解。往2-6-0方向迴旋,機首面對參考點2-0-8方位,高度保持在5000呎,等待下一步指示。火箭人,盯好他。」

『俏男孩收到。』

『火箭人收到。』



當威爾納正在穿越跑道時,高高掛在支架上的擴音器發出了洪亮的男子吼聲。

『全體人員注意!這裡是格拉茨RC,立刻清除北側第一跑道,跑道要立刻淨空!消防班、急救班立刻出動,EOL(Emergency On Land,緊急著陸)作業準備!』

──緊急迫降?!

威爾納與三名剛下車的伙伴緊張地望向北方,卻什麼也沒看到,他倒退地走出跑道十幾碼,才看到遠方的藍天中穿出兩架小小的機影。其中一個的機體拖曳著淡淡的一條黑煙。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威爾納四處張望,機場突然像是被捅了一下的蜂巢,從上午的沉睡中蘇醒過來。各種膚色、民族、人種的地勤,穿著各種不同顏色的夾克與鴨舌帽,依照各自的組別展開了迅速的動作。跑道上原有的車輛以先前兩倍快的速度消失了蹤影,原本悠閒散步的人們也立刻離開跑道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威爾納目不轉睛地注視,緊張而又期待地看著這一幕:戰鬥機飛行員的日常生活。



『呼叫車站,俏男孩抵達指示方向,機首正對機場。』

「好的,俏男孩,你已經獲得入場許可。」

『感謝指引。』

「等等,俏男孩,你高度不對───速度!速度!速度!」

『混帳!升降舵也...』



那兩架戰鬥機對威爾納來說並不陌生,巨大的主翼、水平尾翼、垂直尾翼,標準的傳統翼面構型,一般人在電影或是卡通上最常見到的配角,標準方正的機身和進氣道堂堂正正地宣示她身為戰鬥機的身份,從遠方就能清楚用肉眼確認到的龐然機身,那是F-15鷹式戰鬥機。

兩架藍白色空優迷彩塗裝的F-15巨大的機身映入眼簾,其中一架已經放下了起落架,機身尾端正在燃燒,脫落著什麼東西,碎片帶著火星砸在跑道上,以戰鬥機來說相當慢的速度從頭頂掠過,巨大的轟音震撼著年輕飛行員的心肺,並傳來一股燃燒的廢氣與油臭味。

「他飛過頭了!」

「是斯坦因霍夫!」

諾利認了出來。

「怎麼回事?」

地勤們疑惑地望著掠過上空卻未落地的F-15。那兩架F-15飛出一段距離之後,開始吃力地在威爾納的視野中迴旋過半個天空。

「快清除異物,他們還要再進場一次!」

虎臂熊腰的黃種人機工長揮舞著扳手比著跑道大叫道,地勤們立刻將那些從戰機上剝落的零件掃到跑道外頭去。



『俏男孩呼叫車站,升降舵炸了,我要再用襟翼嘗試一次。』

「沒問題,跑道已經淨空,俏男孩,從南側進場,注意高度和速度。」

『收到。』



那架冒煙的F-15再度將機首正對機場,從相反的方向進入降落航線,這一次,它又放下了起落架。F-15的駕駛員試著拉起機首,讓機身的後兩個起落架先著地,但是威爾納看著那架F-15的進場,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喃喃自語道。

「好像太慢了...」

F-15剩下的那一顆發動機發出巨響,隨後便拖著黑煙與碎片往地面以淺角度重重地砸下來───



『引擎熄火!我失去控制!』

駕駛員發出了最後的通訊。

「格拉茨RC呼叫俏男孩,喂!」

只有沉默。



宛如慢動作似的,那架F-15在威爾納面前以機鼻輪重落地,起落架當場折斷。長長的機鼻觸擊到地面捲了起來,機體繼續往前帶著充足的速度滑行著,機鼻、兩個後輪起落架迸出了閃爍的火花,在跑道上擦出深刻的痕跡,整架被火包圍住的飛機滑到了跑道盡頭之後,往草坪地一拐,然後發生大爆炸,威爾納不禁摀住了耳朵吃驚地瞪著事發現場。

任誰都不會認為有人能夠從那種狀況下生還。可是、天空中飄浮著一個降落傘,地勤們抬起頭來,然後爆出了歡呼聲。



「那個殺千刀的斯坦因...」

機場航管席的無線電頻道裡響起了爽朗的笑聲。

「火箭人,你的進場位置是從參考點2-8-0方向四海浬處,高度2000處,保持下一步指示。」

『火箭人收到,感謝車站的引導。』



另一架F-15在空中盤旋著,又繞了兩圈,直到降落傘緩緩落地之後,才向塔台申請降落許可,準備對正跑道入場。

穿戴全套石棉防護衣的消防班人員開著灑水車和化學噴霧車來到燃燒的墜機殘骸周圍,靠著海龍滅火劑的效力,很快就撲滅了火災。與此同時,那位劫後餘生的飛行員突破了地勤人員們的人牆,往威爾納一行人所站的隊部方向走了過來。

他是個金髮藍眼的白種青年,戴著墨鏡,頭髮整齊的梳往後腦杓,精神飽滿的臉上浮現出酒窩,開朗地笑著,好像剛才從那場災難中死裡逃生的驚險完全沒有影響過他的神經,連威爾納都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既帥氣又有活力的年輕人,而且又經歷剛才那種原本以為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場景,不禁對眼前的這位飛行員感到懾服。

「嘿,斯坦因霍夫!」

壯碩的黃種人機工長走了過來,扳手就插在口袋裡。

「是大熊啊,怎麼樣,我剛剛的落地很完美吧?我成功地保住了跑道呢!」

斯坦因霍夫對自己在最後一刻將飛機轉彎的舉動十分得意,這讓飛機的殘骸沒有堵住跑道,他的僚機也沒剩多少燃料了。

「又是你這白癡!你以為還剩幾架飛機啊?」

機工長怒氣沖沖地舉起扳手,當頭就往飛行員的頭上揮去。斯坦因霍夫反射性地舉起雙手來防衛,但機工長大手一轉,冷不防地敲了一下他的小腿肚,讓他抱著腳直跳。

「好痛!呃,十五架?」

「是十二架!第十三架剛剛被你毀了!」

機工長再度舉起扳手,斯坦因霍夫顧不得什麼頭痛或小腿痛,立刻拔腿往反方向狂奔,機工長也帶著扳手在後頭追逐。

另外一架F-15也進場了,那是個標準而完美的降落,在白色減速傘張開之後,這架巨大的重型戰鬥機成功地減速,隨後飛行員以開車檔一路將戰機滑至機場西側的機堡方向,將飛機停妥後才打開座艙下機。

雖然距離有點遠,但依稀可以辨認出對方擁有東方人的面孔,理著像陸戰隊士兵一樣的平頭。

「雖然我有想像過,但沒想到竟然第一天就......」

威爾納目瞪口呆地搖了搖頭,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而站在他身邊的諾利只是聳聳肩。

「這就是前線啊,新來的,這個世界是很奇妙的。」

諾利揮了揮手,身影和兩位同伴消失在隊部的大門後方。同時兩位穿著制服的男子從隊部大門走出來,與諾利擦身而過,三人嗨地打了聲簡單的招呼。

威爾納看到這兩人的打扮時不禁有些錯愕。金髮的白人男子有著深綠色的明亮眼睛,睫毛像女人般地長且捲,與帥氣或壯碩不同,是個美男子。他的輪廓很深,鼻形非常的直挺,抿成一直線的嘴唇讓人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麼,但更讓人想不透的東西是他身上掛的白色圍裙和手上的橡膠手套,他的身上甚至還可以聞到一股麵包香,就像是剛從麵粉堆裡走出來一樣,給人一種居家好男人的印象。

另一方面來說那位拉吉夫裔的黃種男子雖然長得一副大眾臉,給人一種看了就想到東方人的標準小鼻子小眼睛貌,但氣質卻也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他的頭上纏著藍白相間帶花紋的頭巾,威爾納看到那個頭巾就想起,他曾在發堀頻道的知識性旅遊節目裡看過,在東拉吉夫的初陽管某種技術的專家叫「達人」,節目裡介紹的「達人」們似乎就綁著這種頭巾。這位黃種男子還留著長短不一的鬍渣,眼窩裡有黑眼圈,雙手沾著木屑,外形十分邋遢。

氣喘噓噓的斯坦因霍夫走到兩人面前,面帶俏皮的微笑,誇張地敬了個禮。

「米夏埃爾,怎麼了?」

穿圍裙的男子問道。

「呼、這個嘛,說來可話長囉。」

斯坦因霍夫開始向兩位剛走出來的同僚解說早上發生的事情,威爾納也跟在旁邊一起站著聽。

斯坦因霍夫早上和他的僚機飛行員閻海文駕駛F-15,隨同預警機升空,執行例行的CAP任務,結果也遭遇到了敵國哈賓西亞的例行巡邏機。

今天對方似乎特別有精神,面對斯坦因霍夫打開索敵雷達加以掃瞄的挑釁行為似乎感覺受到刺激,原本一般尋常的日常招呼就變成了真槍實彈的交戰。對方有四架Mirage-2000,但是斯坦因霍夫與閻也毫不退縮的加以迎擊。

雙方雖然都在三四十公里左右的距離就用雷達掃瞄察覺到了彼此的存在,卻遲遲無法鎖定敵機,霍普群島的火山岩造成了嚴重的天然磁場干擾。雙方繼續接近,交戰高度從一萬呎拉到三萬呎高,雷達的標定恢復正常之後,對方先開火了,是半主動雷達導引的飛彈,用得很省,兩架F-15才各分到一發而已。

借助預警機的電子軟殺,兩發中程飛彈失去了目標,斯坦因霍夫與敵機的距離一口氣拉到了十公里,而且他佔的高度有絕對優勢,於是他跟僚機一起打開了後燃器,全速衝向敵機,一下子就把雙方拉到視距內,四機編隊的敵軍被衝散開進入纏鬥。

哈賓西亞空軍慣用依任務需求組成的特遣部隊大編隊戰術,在這種小規模遭遇戰中從四機轉為兩個雙機編隊之後,就開始暴露出纏鬥訓練不扎實的毛病了。

接下來斯坦因霍夫就用兩手作出示意的翻滾、下降、爬升、追逐,再加上抑揚頓挫的語調,試圖吸引住聽眾的注意力。

激烈的戰鬥之後,斯坦因霍夫搶先以AIM-9X熱導引飛彈擊落一架Mirage-2000,閻也以機砲命中一架,但只是打傷,對方仍然頑強的保持飛行,而且對手的友機也趕來救援了,閻於是很乾脆地放棄繼續追擊。

一毀一傷的哈賓西亞巡邏隊頓時失去了鬥志,決定返航,而斯坦因霍夫不顧預警機與僚機的勸阻,決定繼續追擊。

「結果你就闖進了哈賓西亞的地盤...」

戴頭巾的東方男子微笑點頭。

「對方開後燃器開始逃,我在後頭追,然後就被一艘巡防艦給盯上了。兩發飛過來,閃掉一發,另一發,咻∼咚、Bingo!虧我躲得那麼辛苦...」

「吃了大熊很多下飛板鉗吧。」

「是啊,差一點就被K得再也醒不過來囉。」

穿圍裙的男子拍拍斯坦因霍夫的腦袋,又追加了一句。

「歡迎回來,米夏埃爾。」

他的表情與口氣倒是非常的莊嚴,伸出了沾滿白麵粉的右手,斯坦因霍夫也帶著笑容大力地握住他的手搖了搖。

「當然啦,少校。因為我是不死之身嘛。」

「你要證明這個假設的話,還得再多實驗幾次才行。這個嘛,如果你在一天之內被擊中四次都還沒事的話,我就這麼叫你吧。」

被稱作少校的男人,把手扠在圍裙的腰帶上笑著說。

「不過你要稍微感謝一下敵機哦。」

那位「達人」斜眼瞄向火滅得差不多的F-15殘骸,說完向斯坦因霍夫笑了笑。

「裡面幾乎沒有燃料了吧?看來對方讓你追得很辛苦,要不可能在空中就爆炸了。」

斯坦因霍夫對「達人」的挖苦,只能以苦笑回應。

「擊落一架敵機獎金四千達勒*1,但摔了價值上千萬達勒的生財工具也不划算吧?雖說飛機不是我們出錢...」

聽見「達人」這麼說,「少校」微笑了起來,開口幫斯坦因霍夫解圍。

「別這麼說,米夏埃爾已經很賣力地飛回來了,而且那堆殘骸應該還挖得出一些能用的零件,總比他在海上彈射要好,不是嗎?」

「這倒也是,要玩水的話,抗G服稍嫌礙事了點。」

說完,「達人」自己與斯坦因霍夫都笑了起來。開懷笑後,斯坦因霍夫的眼神從「少校」身上飄到了其身後的年輕陌生面孔,然後擺了擺手。

「啊,新人已經在那邊等很久啦,我不方便再佔用你們時間囉。」

其實對於他敏銳的觀察力和體貼,威爾納的心裡非常感激,畢竟一直拿著兩大包的家當是會讓肩膀跟關節很酸的,以後有機會再跟他碰面再好好道謝。

「裝備脫掉後,記得去做歸航諮詢。」

「少校」提醒斯坦因霍夫。

「我知道。」

斯坦因霍夫向新人眨了個眼睛,拋了個笑容,轉身以悠閒的漫步走向機棚,而「少校」與「達人」轉過身來,他們這倒是注意到了威爾納。

「你是新來的『侵略者』?」

「少校」開口。

「是的,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是MARIA的戰鬥機飛行員,少尉待遇,今天來到第一外籍志願戰鬥機中隊隊部報到。」

威爾納清楚眼前這個人即使不是隊長,也肯定是個人物,盡可能地挺直了胸膛,向對方敬上標準的軍禮。

「我是漢斯.埃里希.海登,少校待遇,本中隊的中隊長,請多指教,古雷格少尉。」

海登脫下白手套,端正地回禮。

「我是志郎.大山田,上尉待遇,副中隊長,歡迎來到格雷爾摩島,古雷格少尉。」

大山田也回禮,清楚地表明了身份,一個飛行中隊最高的兩位管理者如今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威爾納面前,可說是大大的超出他的想像範圍之外。

「看你的年紀不像是當過兵,是從坦帕里恩畢業的?」

坦帕里恩是MARIA航空戰鬥學校的所在地,除了提供員工在職訓練之外,也接受民間人士自費入學,但實戰本位的課程嚴苛程度比起各國正規空軍飛行學校有過之而無不及,不時也有各國飛行員前去討教。

「是,1153期的學員班。」

海登走近威爾納眼前,雖然兩人的身高並沒有差很多,可是威爾納能夠感覺到他有一股氣勢在支撐著,不論是說話、行動,只要他有意擺出那個氣勢,就會給自己帶來無法抵抗的權威。

「呼號是?」

「Tamlane,T-A-M-L-A-N-E,是『精靈騎士』的意思。」

講出這個稱號的同時,威爾納不禁感到胸中有一股澎湃的熱血拍打起來。總算有機會說出來了!太帥了,戰鬥機飛行員。心底如此唱起進行曲來。

「精靈騎士(Tamlane)?真是浪漫,不是嗎?」

大山田把頭轉向海登,使了個眼色。

「很威風的呼號,嗯,精靈騎士?」

海登的嘴角有些微微地抽動,只回答了一句,又把焦點擺回威爾納身上。

「好,你的呼號從此之後就是精靈騎士,我會跟航管說明清楚,以後沒有反悔的機會唷。」

「是!」

「有些事是要先跟新人說明清楚───我們中隊,主要是使用F-15作為主力,執行許多不同種類的任務。本中隊到目前為止,飛機是有、但沒有足夠的飛行員,你的座機就擺在那邊那棟,圓頂的機棚裡,現在正在整修,明天就可以飛了,她從今以後就是你的座機。」

威爾納往中隊長所指的方向望去,點了點頭。

「敵人是不會給新人適應時間的,今天先去宿舍,適應新環境,稍微打點一下自己的內務,好好睡一晚,明天早上起來就把你交給你的長機,立刻開始實機訓練,越早開始對你越有幫助,瞭解了嗎?」

「瞭解。」

「好,那麼還有一點。」

海登中隊長又往前接近一步,鼻子抽了抽,皺起眉頭,神色嚴竣起來。

「你有抹香水嗎?」

「是,有、有什麼問題嗎?」

威爾納忽然震了一下,中隊長突如其來的表情變化讓他有點被嚇到了,驚慌的神色全部寫在臉上,就好像打破盤子卻不知所措的小朋友。

──這傢伙的表情還真是誠實。

大山田忍住笑,在心中暗自評論。

海登隊長清了清喉嚨,低聲而嚴肅的說道。

「這個國家很窮,主要的產品除了農作物之外只有勞力,你的收入是這邊的老百姓平均所得的好幾倍。而這個貧窮的國家已經用老百姓辛苦賺來的錢把你的命買下來了,你如果聞起來像來玩的,我相信這裡不會有人給你好臉色看。」

海登頓了頓,用沉穩的聲音接下去。

「給我洗掉,不準再抹。」

「了、了解。」

「是嗎?那就好。」

海登轉身向大山田,他現在的口氣和表情顯然就和緩許多,又回到居家男人般的溫暖笑容了。大山田憋住極端想要爆笑出來的欲望,撐著一張撲克臉,才沒有讓自己在第一天就在新人面前原形畢露。

「我要去打點些東西。志郎,拜託你帶他去宿舍放行李,再帶他去附近繞繞。」

「OK,快回去吧,我可不想吃你的燒焦麵包。」

海登隊長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也往機棚的方向走去了。看著經過剛才一陣驚嚇之後顯得有些內疚與羞愧的威爾納,大山田拍拍對方的肩膀,給了他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

「別在意,你總得顧慮業主的看法,而且,這裡可是最前線哦。」

「是。」

紅著臉的威爾納點點頭。



在塔台的下方,建築物的基底是雙層樓的水泥樓房建築物,其中一樓的部份約有半層感覺好像陷進了地裡,只留下接近天花板的通氣窗。這裡就是外籍中隊隊部所在。

中隊補給官文生.諾斯威的辦公室就座落在一樓的角落,約莫是管制塔正下方的位置。因為半地下穴居的環境、通風不良和高熱一直苦惱著這位軍人,況且這裡的供電條件也不允許隊部大樓裝設空調,冰箱和電視機就已經是極限的裝備了。所以他只好把電風扇開到最強,手臂也用力地拍著扇子,試圖減少一些汗水。

雖然不是第一線的戰士,但他看起來比任何人都忙。當大山田打開辦公室的門,帶著威爾納走進來時,他的左手在帳冊上振筆疾書,右手拿著扇子,左手肘挾著電話正在通話。

「想想辦法吧,才三個月就已經耗掉快一半的飛機了。」

他看到走進來的那兩人,點點頭,擠出「再稍等一下」的嘴型。

「對...我沒算錯,剛剛摔掉了第八架。」

似乎是等待對方講話中,他稍微停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你有看新聞吧?最近應該會有麻煩,會耗得比這三個月更快。」

這一次停頓中,他又點點頭。

「對,什麼機型都可以,能一起弄到零件的就好,但不要送一些老到變靶機的東西過來,這裡不是歐夫岡洲,對手可是用Mirage 2000啊!至少得要是同期的貨色。還有什麼?哦,忘了提醒你,AMRAAM(Advanced Middle Range Air to Air Missile,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能多弄到就盡量送來,有幾發算幾發。半主動導引的表現實在是令人太失望了。我們也很缺短程AAM(Air to Air Missile,空對空飛彈)。」

「嗯、嗯,好,我瞭解。那就拜託你了。」

補給官掛上了電話,擦擦汗,長嘆了一口氣。大山田主動迎向前,坐在桌子的角上笑著發問。

「文,在為飛機傷腦筋啊?」

「對方都已經撂下狠話了,看來有一陣子會很需要飛機。」

「我想也是。」

「都三個月了,海對面的傢伙大概也補充了不少新飛機跟新的駕駛員吧?」

大山田聳聳肩表示同意,文生苦笑著搖搖頭。

在不過幾天以前,哈賓西亞與席庫西亞的和平談判破局,兩國都擺出了強硬的姿態,尤其是席庫西亞方面的動作也很積極,看樣子從三個月以前持續到現在的假戰期將要劃上句點了。

「對了,順便一提,我送新的補給過來了,就是這傢伙,新來的『侵略者』,威爾納.加菲德.古雷格,薩利堡來的。」

「薩利堡?真稀奇啊。」

大山田走向門口,一把抓起威爾納,把他推到前面去。威爾納打量著眼前這位滿頭大汗的棕髮年輕人,他的年紀約略比自己大上幾歲,但也沒有差很多,瘦瘦的臉上帶著一絲年輕人的傻氣與稚嫩,但是不知為什麼他那身介於整齊和亂糟糟之間的打扮就給人一種老兵的味道。

對方的眼神很友善,很快便對威爾納展開了笑容。

「我是文森.諾斯衛,中隊補給官,請多指教。」

「謝謝,請多指教。」

威爾納點點頭。

「別看這傢伙只掛少尉,他可是這個基地實質上的地下總統哦。」

大山田笑著說。

「呵,你太抬舉啦。」

文森看著威爾納,親切地問道。

「你說你是薩利堡來的?那地方的母語是芬里爾語和法魯斯語吧?」

「我是芬里爾裔的。」

「那你薩瑪耶拉語講的不錯唷,發音很純正。這個基地裡很多人講得一口破薩瑪耶拉語,雖然還是有辦法溝通,但總是不太方便。而且湯布蘭加來的傢伙根本就無視薩瑪耶拉語的文法...」

「諾斯衛前輩是薩瑪耶拉人?」

不知不覺使用了敬語的威爾納從他的話語口氣中察覺。

「對,奈特蘭人,不過我實際上是在初陽長大的,跟你背後那位一樣。」

「果然如此,難怪副中隊長的頭巾一直讓我很在意。」

「這個?你想要的話我可以趁休假買一條送你。」

三人都笑了起來。諾斯衛少尉又以輕鬆的口氣寒暄一陣子之後,他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

「啊,太久沒有新人讓我都忘了正事。要領裝備的話,我已經準備好了,等一下會叫人送去宿舍。古雷格,古雷格少尉吧?」

「沒有錯,但你叫我威爾納就可以了。」

「威爾納,我建議你待會去找老爹和中隊長,跟他們報備一下吧。」

「隊長我知道,可是老爹是誰?」

「噢,他是這個基地裡最偉大的人,名義上來說,就是我們的業主。」

諾斯衛以他招牌的微笑回答。

「放心啦,他是很好相處的傢伙。」

「您也是啊,諾斯衛前輩。」

「哎,別用敬語,把那個壞習慣改掉、改掉,叫我文生或文就可以了。」

「文說的對,在這個部隊裡,經驗與實績比階級重要。」大山田點點頭。

門又被推開了,一位身材高大壯碩,挺拔健美的金髮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的右臉頰有淡淡的粉紅色淺塊,兩頰蓄著精心修剪過的鬚髯,紅通通的臉色和濃密的頭髮訴說著他的滿點健康。他戴著厚重的眼鏡,低頭看著手中的簿本並且頭也不抬地說話。

「文生啊,關於這個帳冊的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哦,說曹操,曹操就到。」

中年人抬起頭來。

「大山田你也在啊。咦,這位是...」

「長官好,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少尉待遇,請多指教。」

「噢、新人嗎?哈哈哈,歡迎來到本基地。也請你多多指教。」

「這位就是基地司令官,席庫西亞空軍的曼納海姆中校。」

大山田用姆指比了比中年人。

「我叫揚.古斯塔夫.艾密爾.曼納海姆,叫我揚就可以了,是薩瑪耶拉語約翰的意思。小伙子,你是哪裡來的?」

「法蘭的坦帕里恩基地。」

「法蘭人?可是你的薩瑪耶拉語咬字很清楚。」

「不是問我的經歷嗎?」

「不,我問你的故鄉。」

「哦,是薩利堡。」

「那倒是很罕見呐!」

曼納海姆一臉驚訝地點了點頭。

「那裡不是沒有什麼軍隊嗎?」

「是沒錯...」

說到這裡,威爾納的眼神閃過一絲羞愧。

「薩利堡啊...」

曼納海姆歪頭思索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把臉湊近威爾納仔細觀察。他忽然用芬里爾語問道。

「東部人、芬里爾裔?」

「是的,您怎麼知道?」

「我有一個朋友住在那兒,他跟你頭髮的顏色很像。」



又聊了一陣子之後,第三批不速之客開門進來,是威爾納剛剛認識的那三位陸戰兵。

「我今天的客人好像特別多啊。」

「唷,大山田、什麼風把你給吹來啦?」

諾利嘻皮笑臉地轉過頭才看到曼納海姆。

「唔哇!司令、你、你怎麼突然出現這裡啊?」

「我很早就在這裡囉。」

「耶∼不管那麼多,文生,總之我是來跟你土匪的。」

「又來打劫啦?」

補給官苦笑著從座位上起身,打開背後的金屬機密櫃,沒想到裡頭放的是一包包的速食麵、餅乾、零嘴和其他各式各樣高熱量低營養的垃圾食物。

「我要那包豬肉拉麵、還有波奇巧克力。」

諾利伸出手指比著。

「那我要...醬油拉麵好了。」

「肉燥麵。」

緊接在凜後頭,迪亞哥面無表情地說。

「那包味増拉麵可以給我嗎?」

大山田也跟著亂入。

「差點忘記了,可樂、可樂和啤酒也有吧?藏在哪裡啊?」

諾利接過泡麵後又不知節制地追加要求。

「喂喂,你們幾個太得寸進尺了吧?這可是我的財產耶!」

「沒辦法,你們空勤單位的補給比較豐富嘛。」

文生苦笑著推開諾利的手,把其他人要求的食物依序交給他們。

經過一陣混亂之後,大山田抓著兩包泡麵,帶著威爾納離開了補給官辦公室,而傻愣愣的威爾納手中還抓著兩罐可樂。大山田比了比『過來』的手勢,威爾納也跟著過去了。

大山田帶著威爾納走上樓梯,到了二樓之後,空氣也明顯地變得比半地下的一樓要清新得多。

「原本預定要招募十六個飛行員、兩個飛行中隊再加上備用機的兵力,可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招滿,而且死傷也蠻多的。」

「我們中隊有死傷嗎?」

威爾納的心頭一驚,雖然能夠理解,但這對他來說還有些遙遠。

「嗯,到目前為止陣亡三人、後送一人。別擺出那種表情,放心啦,你分配到的房間是全新的個室,何況死掉的傢伙都摔在幾百海浬外,不怕鬧鬼啦。」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擁有一個房間?」

「對。反正剩下來有將近一半的房間是空著的。」

飛行員宿舍的房間門牌都是自製的,也有的只掛了個飾物或是畫出圖案。有一個房間的門口掛著造型奇怪的一串羽毛飾物;有個房間的門口掛了紅底黑字的華唐對聯;有個一閃而逝的門牌上用少女的秀麗字跡留下的書寫體簽名,還加上花邊。

大山田帶他來到走廊盡頭,用鑰匙打開左手邊最後一間房的門,然後拋給威爾納。

「收好,雖然目前還沒鬧過小偷啦,不過軍營畢竟是很混雜的空間,若你想要保有自己的隱私權就請用心一點。」

威爾納點點頭,推開門之後來到整理的相當乾淨的房間裡,他先是嘆了口訝異的氣,然後走到房間的中央,環視四周的新環境。因為是在角落的房間,有兩扇可以打開的窗戶,採光非常的充足,視野也很好,可以直接看到機場跑道和遠處的大海藍天。

房間裡還有一張圓桌、一張木椅子,一張單人床,床體是木製的,上頭沒有鋪任何東西,於是他走到一旁的衣櫥打開,確認枕頭、床單與被子都折好了放在裡頭,讓他鬆了口氣。

「嗯,照規定是每個人一套寢具,制服或寢具要送乾洗的話丟到走廊轉角那邊的洗衣桶裡,星期日就會拿去軍港那邊的洗衣店處理,晚上就能拿回來了。如果沒有特別的需求,不妨自己到樓下去洗,一樓有洗衣機,草坪上有很多可以用的曬衣竿。如果對其他生活常規還有問題的話,可以來問我,我的寢室在右手邊第三間。洗澡的話,二樓反方向最底有兩間浴室,左手邊是男子用,右手邊是女子的。」

「原來如此,真是謝謝副長的指導。」

威爾納說。

「原本這裡蠻髒的,積了一地灰塵,中隊長和我昨天稍微幫你整理了一下。」

「咦?」

「是啊,別懷疑,我們隊長很會做家事的。看到那張椅子和那張桌子了嗎?還有新的床板,也是我作的,如果有問題的話可以拿來給我修哦。」

大山田驕傲地說。

「啊...」

大山田抬起腕錶看了一會兒。

「我們中午是在一樓的餐廳用餐,就在飛行簡報室對面那扇門裡。伙房會從十二點開始上菜,到一點半之前的這段時間裡都可以自由用餐,但不吃也無所謂,反正多的總會有人去清掉。晚上六點到七點是晚餐時間,早上七點到八點可以去廚房要早餐或剩菜剩飯來吃,你就先整理一下隨身行李吧,我先離開囉,可以吧。」

「沒有問題,非常謝謝你!」

威爾納十分感激地點點頭。

待大山田關上門離開之後,威爾納把行李放下,然後坐在光滑的床板上,鬆開鞋帶,抽出腳,平躺在床板上,舒展著累壞了的身子。

在稍事休息之後,威爾納忽張開了他那一對活潑的藍眼睛,以小孩子般的旺盛活力跳了起來,興奮地打開隨身的頭盔袋,然後把頭盔放在手上把玩,臉上浮現出幸福的微笑。

「哈哈哈,戰鬥機飛行員欸!戰鬥機飛行員!」

威爾納開懷地笑著,就像第一次騎上腳踏車的小孩一樣。


── Verde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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