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頻道 購物頻道 聊天室 MyGCH 討論區 電子報專區 加入會員 設為首頁 加到我的最愛
遊戲頻道
暱稱:
密碼:
Google
今日熱門話題
超自然【聊天+詢問+公告+建議+申訴+黑名單】炎炎夏日 -- 超自然現象研究社 (4)
嚴重缺水的4月!! -- 音樂板 (1)

會員註冊 MyGCH 看新文章 搜尋文章 行事曆 登出系統 新手必看
精選小說 -- 精華區

精華區板內活動流轉的戰翼
作者   E-mail   日期 2005/12/27 14:19
主題 《流轉的戰翼》第一話.前線之島The Front Island -- 中編  IP 218.167.*.*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2日7時24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基礎檢查Clear,可以了。」

機工長里昂放下技令板,滿意地點點頭。

掛載著中線油箱、四枚AIM-9X和兩枚AIM-7P,全副武裝的F-15,在微光的晨空下散發出鐵甲騎士般的光澤。

「呼叫車站,這裡是木匠(Carpenter),將與僚機於0730時刻,一同依照飛行計畫執行CAP任務,請求開車許可。」

『這裡是格拉茨RC,所請照准,請開車至第一滑行道4號入口。視界不良、雲量三,有點側風,起飛時多注意。』

「收到,麻煩車站協助指引。」

兩架F-15啟動了APU,渦輪機的轉速開始增加,除了指引以外的地勤人員們退到一旁,指引員揮舞著螢光棒,一步步引導戰鬥機滑出機堡。在平安完成開車與轉向之後,戰鬥機來到了預備位置,前方就是長度一千四百公尺的直線跑道。

大山田與退到一邊的指示員揮手致謝,那位獸人也露出犬齒,在臉上掛起看起來有點猙獰的笑容。

「這裡是木匠,我和貨運戰士(Cargofighter)已經就起跑位置,請求下一步指示。」

『木匠與貨運戰士,在原地等待。天眼已經開車了,他們最優先。』

「木匠收到。」大山田頭盔上的夜視鏡放下,透過它望向與主跑道交錯的第二跑道,翼端閃爍著飛行指示燈、背著一具大圓盤的E-2S2000預警機展開原本是折起來收納的兩翼,從機庫中滑出來,宛如扛著一張巨大的龜殼。預警機橫過大山田將要起飛的跑道前方,在跑道底端一百八十度迴轉。

「天眼呼叫車站,我已經就定位,請求升空許可。」

『格拉茨RC收到,小可愛,所請照准,妳的進路是R2,安全高度5000。』

「天眼呼叫車站,別耍寶了,我是不會答應你的。開始升空。」

『嗚,怎麼這樣。那明天呢?』

「我揍你哦。」

被稱為車站的塔台管制員與預警機的女通訊士以芬里爾語進行毫不相關的對話,以和作為空中標準語的薩瑪耶拉語清楚區分開來。

預警機兩翼下的艾利森發動機牽引著螺旋槳,發出了上千匹馬力的怒吼聲。E-2的速度開始增快,在接近跑道盡頭的位置揚起機首,優雅地離開陸面,收起起落架,閃爍的飛行指示燈消失在清晨將要結束的夜空中。

『通過安全間隔,木匠與貨運戰士,你們獲得升空許可。進路N1P,安全高度8000,抵達之後轉由天眼接手管制。』

「木匠呼叫車站,感謝之至,開始升空。」大山田將節流閥推高,高辛烷值航空汽油注入後燃器的燃燒迅速推動著機身。

咿嗡嗡嗡嗡─────轟隆隆隆隆隆...!!

威爾納是被早上的CAP值班機打開後燃器升空的巨響給弄醒的。當他睜開眼睛時,時間已經差不多是七點多,天還很暗,但是當他不經意注意到時鐘上的指針時,才猛然張開眼睛。

「天啊,我睡這麼久了。」

從昨晚九點開始算,睡了足足十個鐘頭,這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接觸到平穩的床位的緣故。格雷爾摩島雖然白天陽光普照,但晚上卻出人意料的冷,才躺在床上一下,也沒做什麼就睡著了。與以前看的湯布蘭加戰爭片不同,這裡沒有老兵把他挖起來。

他跳下床,收拾自己的盥洗用具,正當他習慣性地從雜物袋裡取出法魯斯製的男用薰衣草香水時,突然停住了這個動作,把香水瓶拿到眼前,看了看,臉立刻紅了起來。猛搖搖頭,再把香水瓶塞回袋子裡去,埋到袋子的最底部。

然後、他急匆匆地趕往走廊盡頭的澡堂。

一位個頭嬌小、差不多身高只到威爾納胸部高的小個子女性忽然從女盥洗室裡走出來,因為她實在是太不顯眼了,威爾納幾乎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直到她的臉直接撞在威爾納的胸膛上、往後跌倒為止。

「啊,對不起!」威爾納意識到自己撞倒了對方,但在水平的視線上搜索不到,往地板上看去才發現對方。「你還好嗎?有沒有怎...」

威爾納突然張大了嘴巴,傻愣愣地盯著跌倒在地上的人瞧。

那是一個嬌小的女孩,個頭與他先前看到的防空隊三人組當中的女孩相仿,但感覺上這個比較高些。原本用毛巾包住的淺金色秀髮披肩散開來,亂糟糟地垂落在臉上,過長的瀏海幾乎遮住了一半的五官,但她的眼睛實在是太大了,就算有瀏海的遮蔽,還是可以清楚看見那對神秘的琥珀色眼眸,威爾納從來沒看過這樣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在金色長髮的兩側,是一對外型尖銳的長耳朵,隨著主人的呼吸聲一起一落。

妖精族?不會吧!

只存在於艾雷希亞的險峻山區,不和人類打交道,與世隔絕的神秘種族。他們有幾近完美的容顏,壽命可以活得很長,但人口卻極端的稀少,而且總是隱匿自身的形跡,人類平常並沒有太多機會可以看見妖精。

芬里爾語稱呼數字十一為「妖精」,主要的理由就是因為「它太少用到了」。在薩利堡,甚至有民間傳說認為只要看見了妖精,那一天的運勢就會非常不錯,很適合去買樂透或是做其他需要運氣的事情。

總之,這是威爾納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妖精出現在眼前。既不是發掘頻道的紀錄影像也不是歷史課本的偉人照片。

只套著一件寬鬆浴袍的妖精女孩,外貌大約只有人類十三、四歲左右女孩的稚氣,但威爾納從書上知道這無法作為判斷妖精族年齡的依據。她揉揉鼻頭發出低聲的嗚咽,突然發現自己的浴衣有些鬆脫了,平坦而潔白的胸脯就暴露在人前,慌張地把它拉緊。

臉紅到快要燒起來的妖精女孩抬起頭,以怨恨的眉目瞪了威爾納一眼。威爾納不禁吞了口口水。但妖精女孩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她只是坐在地上,把掉在地上的洗髮精、牙刷、牙膏、還有其他一些瓶瓶罐罐撿回自己的盆子裡。威爾納也蹲下去想要幫忙,但妖精女孩毫不領情地甩開他的手,迅速抱著盆子站了起來。

「那,那個───對不起。」

她好像沒聽到似的,輕聲快步走向威爾納背後,打開了走廊上的一間房。

「真是非常對不起!」

威爾納仍然試著亡羊補牢。

「都是我不好,我不曉得妳會從那裡出來。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

她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威爾納。

然後、用力摔上門。

闖禍了...威爾納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半分鐘的懺悔後,抱著遺憾的心情走進了男用浴室。



威爾納走進沖洗隔間,鎖上門閂之後才開始脫衣服。這座基地裡是沒有供應熱水的,只有冷水可洗的威爾納在冰水刺激下,昏沉沉的腦袋頓時清醒。肥皂、肥皂...洗髮精、洗髮精...

因為沒有魔鬼士官會把水關掉大喊著「給我出來」,於是他照自己平常的步調,細心地搓洗身上每一吋皮膚、洗淨所有關節間累積的油垢。

他正在洗澡的時候,外頭傳來了吹口哨的聲音,然後那個口哨聲在外頭用了小便斗、來到自己隔壁的小隔間,一邊沖水一邊吹著口哨───因為旁人的出現,威爾納現在開始感覺到有點不自在,在法蘭的訓練基地,每一間個室都有獨立的衛浴設備,所以也就沒有碰到這一類的問題。他加快了沖洗的速度,把身上的肥皂泡洗掉之後,擦了擦身子,穿上內衣與內褲才走出來。

與此同時,隔壁的仁兄卻剛好洗完,只披著一件毛巾,發出痛快的呼叫聲走了出來。是昨天摔飛機的那個斯坦因霍夫。

「唷,早安啊。小子,原來隔壁的是你啊?」

「呃...早安。」

相對於威爾納拿毛巾把自己遮遮掩掩的尷尬與生澀,光溜溜的斯坦因霍夫卻毫不在乎地展示身體,用毛巾擦乾身上的水滴,直接當著威爾納的面穿上衣服。

「你叫威爾納對吧?」

「是的。」

「講芬里爾語?是你的母語?」

「Ja,natürlich。」點點頭表示肯定。

「那真是太好了,這樣溝通起來很方便。」

換上一件短襯衫與長褲的斯坦因霍夫對威爾納伸出手。

「我是米夏埃爾.斯坦因霍夫。」

斯坦因霍夫說完第一句話之後,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以沉穩的口氣把下半段講完。

「昨天的抽籤是我中獎了,所以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長機啦。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請您多多指教。您是我的長機?」

「對,你跟我飛。不要用『您』啦!那樣怪彆扭一把的。」

兩人都穿好衣服之後,斯坦因帶著威爾納走出盥洗室。

「走,一起去吃早餐吧。嗯?」

斯坦因主動邀請。

「好的。」威爾納點點頭,跟上斯坦因的腳步。

「怎麼樣,對這個基地熟悉了沒有?如果還不知道的可以來問我。」

「嗯,大山田上尉已經告訴我很多了。」

「───那就好。」

昨天一整個下午都在副中隊長大山田的帶領下熟悉基地環境,大致了解了這個基地裡的建築物和一些主要設施的功能。

「知道飛行簡報室嗎?就是第二大的那間房間,在餐廳對面那個。」

「我知道。」

「嗯,通常來說每週的預定排班表就掛在門外,訓練任務和新手的『碰碰車時間』都會標示在上面。每天我們會有三個機組執行CAP勤務,兩班白天、一班夜間,大致上來說每個人隔兩天至少會輪到一次。如果沒有或是對排班表有疑問,你可以去問奧爾佳。」

「奧爾佳?」

「嗯,你不知道嗎?大山田沒告訴你?」

斯坦因霍夫露出了誇飾過當的驚訝表情,他看人的眼神就好像威爾納的臉上長出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奧爾佳.卡拉希尼可夫娜。我們中隊的作戰官,也是飛行員,很漂亮的美人,有雪白色的銀髮。」

「雪白色...」

「對,雪白色。這是最恰當的詞彙,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形容了。」

斯坦因露齒一笑,可是在威爾納腦中浮現出的是他奶奶的臉孔。餐廳是一個很寬廣的地方,幾乎佔去隊部一樓四分之一強的空間。前方的吧台狀長桌上,是幾位專門的伙房兵,他們大多都是拉吉夫人,正在為排隊的地勤與飛行員官兵們一個一個人上菜。

「喂,老趙,看在同鄉的份上,再多給我一個荷包蛋啦。」

「去去去、走開走開,一次一個人拿一份,這是規定。」

「嘖、不通人情的傢伙...」

操華唐語的地勤端著鋁餐盤,接過荷包蛋之後,走到裝馬鈴薯泥的伙夫前面排隊。在這裡的人大多都和自己的同鄉聚在一起,黃種人與獸人幾乎就佔去各三分之一強,剩下的傢伙就好像什錦拼盤般地雜亂,包括至少十種以上的膚色與族裔,令人嘆為觀止。

斯坦因霍夫和威爾納都拿了餐盤,然後斯坦因牽著威爾納跑到一條隊伍中插入。

「排早餐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先搶先贏。除非出例行任務,否則中隊長每天早上七點半一定會送剛出爐的全麥麵包到餐廳來,偶而還有餅乾、小蛋糕和三明治可以吃。」

「中隊長做的?」

「對啊,因為他的無線電呼號是麵包店(Bakery)嘛。很好吃哦,這個一不小心就會被搶光了。」

斯坦因笑著說、然後他向前一步,向那位戴頭巾的傑夫地人用薩瑪耶拉語說道。

「請給我一個少校麵包。」

「好的。」

「我也是。」

於是,在排完一系列的隊之後,斯坦因霍夫與威爾納兩人得到了今天的早餐。斯坦因霍夫拿了一條麵包、兩顆笑牛奶油乳酪球、一瓢馬鈴薯泥、炒蛋和罐頭火腿肉,除此之外他還拿了一個小紙杯,盛了滿滿的一杯熱紅茶。

除了飲料拿的是牛奶、馬鈴薯泥換成生菜沙拉之外,威爾納的早餐內容基本上和斯坦因一模一樣,整體來說對一個發育中的青年並不是很充足。

「今天真是大豐收。」

斯坦因找了個座位安頓,滿意地攤開大手一擺。

「早上好像有戰鬥機起飛的樣子,那些一早就起飛的飛行員早餐要怎麼辦?」

「哦,你說大山田跟劉啊,那當然就是去廚房領『牙膏』囉。」

「呃?」

威爾納不解地搔搔腦袋。

「就是液態食品。營養、好吸收,而且吃了之後比較不容易在空中吐得到處都是,有三色特級潔牙口味、除牙菌班口味和清新口味,開玩笑的,你別擺出那麼驚訝的表情嘛。我懷疑那甚至根本就是貨真價實的牙膏。」

「聽起來還真是悲慘。」

「的確是。」

舀起一口生菜沙拉之後,威爾納皺了皺眉頭,然後開始吃其他的東西。

「我們基地裡有妖精嗎?」

「你說什麼?」

「我們基地裡有妖精嗎?」

威爾納加大了音量。

「我知道,你是在說住在浴室隔壁那間的,對吧。」

「沒錯,就是她。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你說的是優亞娜.耶歌妮雅上尉,她是艾雷希亞人。」

「原來如此,我是第一次看到妖精呢。」

「嗯,我當初來的時候也是啊。那你是怎麼認識她的?我是一直進到簡報室裡才第一次看到她的說。」

「那個是...」

於是威爾納把早上發生的事情如實說出。

「哇賽,你還真的是...」

笑到岔氣的斯坦因霍夫按著肚子喘息著。

「不錯,有潛力,有潛力。你居然...噢,天啊,上神庇佑。哈哈哈...那個耶米緹居然會...唔噫呵呵嘿嘿...」

「我並不是有意的,我會儘快跟跟她道歉。」

威爾納的臉已經紅到快要可以煮開水了。

「勸你打消這個主意吧,艾雷希亞的妖精並不是很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換句話說,她蠻怕生的。你去主動敲門搞不好會被射殺哦。」

「可是...」

「沒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跟她相處,下次進簡報室如果碰到她再說也不遲啊。不過想把她之前我先告訴你,聽說她從一九四五年就開始飛了,在艾雷西亞時代就打過五次戰爭,年齡雖然不清楚,其實應該是個老太婆了吧?」

「一九四五年?」

威爾納的腦海中開始浮現二次大戰中噴火式和Bf-109進行纏鬥的景象,接著P-51和Fw-190也出來湊一腳。

「你的沙拉不吃嗎?」

「啊?」

威爾納低頭看自己的餐盤,也就只剩下那個了,他搖搖頭。

「這個有點酸,我不太有胃口。」

「拿來給我。」

斯坦因接過餐盤,然後大口大口掃蕩那沱沙拉。

「威爾納,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斯坦因霍夫邊吃邊說。

「在這個島上,能吃到蔬菜、雞蛋和肉類是一件幸福的事。這座島上的軍人,有八、九成都是吃MRE(Meal Ready to Eat,即食餐)或是乾糧渡日,島民們也只有很硬的乾麵包和肉乾可以嗑。胃口不好不是不能理解啦,只是我覺得你應該要多想想別人的處境,或許會對你比較好。」

說這話的時候,斯坦因把叉子上的最後一片生菜刺穿,放在眼前端詳了一會,口氣也變得比較鄭重其事,他嚥下最後一口沙拉之後,用力嚼了嚼,然後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過了十秒鐘左右,他站了起來。

「好,我們走吧。」



簡報室就在對面而已,威爾納和斯坦因霍夫很快就來到了門前。門外的公怖欄上貼了一張CAP與預定的飛行排班表,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訊息。斯坦因的目光落到一張黃色的黏膠便條紙上,以草率的薩瑪耶拉語寫著:



『9/2碰碰車時間』

科目:ACM、環島地形地物識別(機場區)

執行人員:米夏埃爾.斯坦因霍夫、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

時間:0900~1030(ABT)

佔用空域:B-11、Angel-10~35

P.S.:早餐自己解決,需至簡報室聽取飛行簡報,別忘了飛行計畫書。



「以後每天早上爬起來別忘記看看這裡,多注意聽廣播,多注意黃色和紅色的訊息。」

斯坦因霍夫從公怖欄上撕下那張便條,然後打開了簡報室大門。

一位身材高挑、戴著無框眼鏡的銀髮美人正坐在講台上仔細地閱讀手中的資料。她從開門聲察覺到了站在門口的兩名飛行員,合上資料夾,往這裡露出淡淡的微笑。

「早安,米夏埃爾。你後面那位就是新人嗎?」

「對,他還不認識妳呢。這位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新的侵略者。」

斯坦因霍夫點點頭,拍拍小伙子的肩膀。

「讓我介紹一下,她就是奧爾佳.卡拉希尼可夫娜上尉,中隊作戰官。雪白色,我沒騙你吧。」

「你又背著我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啦?」

斯坦因的最後一句話是用芬里爾語講的,這引來了奧爾佳的些許好奇。威爾納也確實被這位美人給吸引住了目光,過了好半晌才突然舉手敬禮,有些緊張地挺胸報上姓名。

「威、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報到,少尉待遇,MARIA戰鬥機飛行員。」

「辛苦了,古雷格少尉。我看過你的個人簡歷,成績相當優秀呢。幸會。」

「不會,感謝上尉的讚語。」

對方也舉手回禮。她的頭髮是閃亮的銀色,如同斯坦因霍夫所說,是雪白的;藍寶石般的眼睛中似乎藏著大海的深遂。卡拉希尼可夫娜笑了笑,疊好桌上的文件,然後往兩人的方向走了過來。她蓄著只到頸部的短髮,整個人看起來既乾淨又容光煥發;肩上掛著造型特殊的階級章,身穿打著領帶的席庫西亞空軍制服襯衫與一件緊緊的短裙,修長雙腿在黑色吊帶長襪的包裹下仍保持誘人的曲線,皮鞋踩在地板發出了響亮的腳步聲。

「古雷格少尉,辛苦了,這幾天以來的堪薩提克海遊輪之旅還滿意吧?」

她操著鼻音有點重的薩瑪耶拉語,保持專業而不過份親切的持中笑容,來到威爾納的面前,略微低下目光來詢問───這時候威爾納才發現,奧爾佳的身高比自己還要再高上五、六公分有餘。

「事實上,過得很慘。」

威爾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了實話,奧爾佳也露出了雪白的牙齒笑開一道細縫。

「你很老實呢。不過、上了陸地並不代表從此之後就開始輕鬆囉,相反的,更多的麻煩事還在後頭。」

「我知道了。」

「很好,乖孩子。」

不知道為什麼,被帶著奇妙氣質的奧爾佳以「乖孩子」這個字眼稱呼的威爾納,並未覺得不妥,潛意識裡還帶著愉快跟欣然的好心情。

「那我們開始吧,資料擺在桌上,請隨意坐。米夏埃爾,幫忙關一下燈。少尉,去把百葉窗關上。有抄筆記嗎?」

「有,除此之外我還有錄音的。」

威爾納從口袋中拿出。

奧爾佳點點頭。

「放我桌上吧,錄得比較清楚。」

簡報室的燈熄滅了,光也遭到了截斷,只剩面對黑板的投影機射出藍光,照亮了投影布幕。奧爾佳從資料夾中翻找,指尖定在一個書籤上,數了幾張之後,抽出一塊膠片和白紙,放在投影板上,調整一下倍率,一張比例尺標示著「1/25000」的格雷爾摩島與周邊地圖出現在投影幕上。

格雷爾摩島的形狀像是一個啞鈴,或是一位束了很緊的束腰,身材高低有致的窈窕淑女,整個島平躺在名為堪薩提克海的床舖上,在霍普海灣的環抱下安睡著。

「請原諒我必須用這麼原始的方法來作簡報,因為我的手提電腦前一陣子送修了。」

奧爾佳按下雷射筆的開關,紅色的光點在投影幕上飄了飄,定在島東部的平原上。

「首先,作為來到這個基地第一次的飛行,請務必要牢記住幾個重要的目視飛行參考點,格拉茨管制塔將會利用這些飛行參考點來給予指示,這些地貌的照片與資料都在包含在你手上的簡報中。」

卡拉希尼可夫娜上尉的眼鏡反射出蒼青的光線,她陸續用雷射筆指了幾個地方。

「A1,格拉茨空軍基地,也就是我們在的位置。大體上來說這一帶的地形是平原、而且有明顯的指示設施...A2,諾德登海岬,如果從南往北起飛,將會通過...A3...古雷格少尉,筆記抄不完的話可以跟我說一聲。」

「我沒有問題,請繼續。」

參考點接連被標示出來,並且給予一段簡短的介紹。先是格雷爾摩島,然後是霍普海灣,最後,她將雷射筆指向了島東南方約十海浬的海域。

「B-11區,參考點是A16的燈塔,1-9-7方位十二海浬處,也就是你們這次預定的訓練空域,代號『遊樂場』。這個地方以後會令你覺得很熟悉,因為這裡有幾座無法住人的小島是我們執行投彈訓練的炸射場。昨天晚上我們已經將飛行計劃送交防衛部,也知會過海軍和防空部隊了,所以沒有誤擊的顧慮。飛行計劃如下。」

「0900,俏男孩與精靈騎士由第一跑道南端往北起飛,然後以順時針方向,依序通過參考點A2、A5、A11、A12、A14、A9、A20...」

投影板上的白紙與在投影幕上的影像同時多出了紅筆的航跡,從基地起飛之後,向西方迴旋,然後開始繞著島嶼飛行一圈,途中通過了白色的沙岸、海岸的防空陣地、島上最高的火山、軍港、市區,然後再度回到了機場北邊的海上。

「這一段航程以經濟耗油速度論,約耗時15至20分鐘。」

奧爾佳把眼鏡推正,然後劃出一條貫穿機場正上方的航路。

「通過格拉茨基地,飛往B-11區,爬升至一萬英呎,執行ACM(Air Combat Maneuver,空中戰鬥訓練)任務。之後的任務內容,就交給斯坦因霍夫決定。可以開燈了。」

「要我用自己流的方法訓練新人是嗎?」

「有疑問的話請舉手發言,中尉。」

斯坦因霍夫苦笑著爬起來,走到窗邊開燈,然後把手伸向奧爾佳,跟她要來了紅筆。

「古雷格少尉有疑問嗎?」

「不、沒有,托妳的福,聽得很清楚。」

「那就好,不過簡報歸簡報,實際上你看到的東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威爾納轉頭望向斯坦因霍夫,以期待的眼神望向他。斯坦因笑了笑,伸出雙手的大姆指比了個芬里爾式的『沒問題』。

「這樣吧,規則很簡單,兩個人都爬升到10000呎以上就開始,先被鎖定十秒的人就輸了。分出勝負後,就在10000呎以上互掠之後再來一次,飛到燃料差不多空了為止。」斯坦因霍夫輕描淡寫地解說道。



「哦,來了嗎?」

機工長里昂遠遠地就看見已經穿戴全套綠色抗G飛行服的兩位飛官,兩人騎著腳踏車橫過在太陽照耀下閃閃發光的滑行道,一路往整備機棚方向騎來。

這座基地內部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是腳踏車。停放與操作方便,沒有整備上的問題,而且可以有效的代步,可說是完全契合空勤地勤人員的交通需求。威爾納也從補給官文生那兒領了更衣室和腳踏車的鑰匙,得到了一輛適合自己身高,雖然車身有點生蛂A但鏈條是全新的鐵製腳踏車。

整備機棚與隊部大樓間,一公里多的距離並不算遠,但倘若用走的也要花上幾分鐘,騎腳踏車卻可以節省很多時間,才一眨眼工夫,原本遠得像是一粒米大小的兩個人影已經滑著腳踏車,順著機場由南往北低的地勢輕鬆地滑進了整備機棚。

已經完成升空準備或是掛彈的F-15,都已經停妥在漆成消光五色迷彩、覆上抗紅外線偽裝布與混凝土的六個半地下機堡中,那些都是可以立即升空作戰的飛機;但是放在這座整備機棚中的F-15機群,大多都是正在維修整備中、還需要一些調整才能夠飛上天空的狀態,機棚角落還能看到幾塊已經被拆成零組件的F-15殘骸,起中也包括了一部份焦黑扭曲的斯坦因霍夫座機。



「哇,已經差不多了嘛。」斯坦因霍夫臉上綻放開笑容,跑到一架仍是當初買來時,保持灰色消光塗裝的F-15C前方,撫摸著光滑而冰冷的機鼻。

一位拉吉夫電子工程師坐在機艙裡,他探出頭來和機工長嘰哩咕嚕了一陣。機工長於是代為翻譯。

「阿龍說他照你先前的習慣解除了一些飛行系統的限制,飛起來的手感應該是不會差太多。」

「太感謝了!你這個可愛的小東西!」

「不客氣。」

斯坦因與電子工程師伸出兩個大姆指稱讚道,對方也以簡單的薩瑪耶拉語應對。

「你的座機原本是要拆了當三號機和五號機的零件用,所以塗裝跟一些細部調整本來就沒有弄好,再說中隊長把新人的那架整備列為最優先...你可能要等明天或後天吧。」

「無所謂,我對灰色、銀色或東方迷彩的差異沒什麼興趣啦。」

「那───那個,請問我的...」

威爾納向機工長揮了揮手,他在昨天看到自己座機的位置上看不到任何飛機,不禁心寒起來。

「你跟我來。」

機工長黃棕色的方臉掛起了笑容,帶著威爾納來到一架蓋著帆布遮蓬的戰機前,整備員們放下手邊的工作,來到了機工長身邊,他們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準備好了嗎,一、二、三!」

機械吊臂將帆布罩舉了起來。

威爾納像是挖出了一卡車黃金的探險家似的驚喜,兩眼發直地緊盯著「她」。

一架嶄新的F-15鷹式戰鬥機。

標準席庫西亞空軍海藍與灰白相間塗裝、唯獨如同橡樹葉般的翠綠色翼端除外,剛上的色彩散發著年輕的味道,就跟威爾納一樣,生澀、刺鼻,但是卻很完整。

「F-15C,單座型空優戰鬥機,機身雖然是從湯布蘭加的飛機墳場回收的,可是內裝和零件可是被我們大幅改造過哦。GE廠的 F100-231渦輪扇引擎,雷達與FCS是AN/APG-63V5,和現行北約通用的LINK-20接軌也不成問題,論內在,她實際上只有不到五歲的壽命。」

機工長里昂面帶自豪的拍拍機首,地勤組員們也驕傲地點頭。

一直到這一刻,仍無法相信這是真的。我在作夢嗎?威爾納不斷地問著自己。

威爾納在機身周圍晃來晃去,直到看著機艙上,確確實實地打印著Lt.2nd.Werner.G.Greg,自己的完整職稱與姓名,才確信了這個事實並不是在作夢,而是現實。至今為止辛苦了兩年的密集訓練和高額學費,總算有了回報。

「我的...我的戰鬥機。」

威爾納喃喃自語道,緩緩地撫摸著威爾納的「她」,眼框已經感動得泛紅。

大熊機工長和斯坦因對看了一眼,露出相互理解的笑容。

「F-15、戰鬥機、我、我的、是嗎?」

威爾納激動地轉過來。

「冷靜,冷靜點。來,先深呼吸,放輕鬆。」

斯坦因拍拍他的肩膀,威爾納才停止了他的語無輪次。即使如此,他還是很興奮,抓著斯坦因和機工長問東問西個不停。她能飛嗎?我可以飛嗎?我可以坐上她嗎?她漂亮嗎?她強悍嗎?

斯坦因霍夫倒是很有興致的一個個加以回答。「是的,當然可以。」「你沒問題的啦。」「待會就行。」「當然,像一位美麗成熟的貴婦人。」

他似乎也很樂在其中,機工長看著這一幕,摀著嘴巴笑。

不料威爾納轉過身來,抓著機工長的袖口,指著F-15的機翼。

「那個...機翼上的綠色塗裝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哦,這個啊...」

機工長先是抿住了嘴巴,然後摸了摸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斯坦因馬上為他接下去。

「那是新型的實驗塗料,據說可以降低翼端的翼負荷,有效提升氣動效率。」

機工長撇過頭逃脫,以男子漢的背影和斜戴的帽子對斯坦因表達了謝意,但是沒有人知道斯坦因霍夫察覺了沒有。威爾納繼續問問題,斯坦因霍夫的回答也就越來越唬爛、越來越天馬行空。

「對於真相,還是別知道的好啊,小伙子。」

機工長把背靠在一架F-15的鼻輪上,抽出一支紙菸,含在嘴角,用印著法魯斯外籍兵團紋章的金色ZIPPO打火機點燃。

大熊機工長背後的那架F-15同樣蓋著帆布,機翼上的漆才剛上好,散發出濃濃的化學味。

那架F-15C的駕駛座旁,打印的駕駛員姓名是Maj.Hans.E.Hyden。



威爾納爬上梯子,第一次坐進了愛機的機艙內,試著和緩住興奮的情緒,喘了口氣,閉上眼睛。

他張開眼睛,小聲的低下頭,然後握住了操縱桿,全身顫抖地感動了一下。

「接下來、真的要飛了。」

威爾納的眼光銳利了起來,戴上一直挾在腋下的飛行頭盔,調整繫帶,展露出飛行員的專業與自信。

「基礎檢查開始!把NAVIS(Navigator System,導航電腦)打開,讓AAIM(Aircraft Autonomous Integrity Monitor,損害狀況監測器)和Debug Soft(除錯程式)自己跑一下。」

大熊機工長揮舞著扳手,周圍的飛行員立刻開始動員起來。燃油組的成員把不久前才剛加好的注入閂閉鎖,抽開油管,將油槽車駛向庫房外。武器組的成員將載台車開到門口,喊著口令,四位高大的獸人在一位華唐機工士的指揮下,將一枚AIM-9X搬下台車,台車上還有好幾枚麻雀與響尾蛇堆著。

『無線電測試,測試,喂喂,這裡是俏男孩,威爾納收到了嗎?』

「有,聽的很清楚。」

『你的呼號是什麼?』

「精靈騎士。」

『第一次聽到啊。雖然我不太懂,但總之是個不錯的名字。那些實彈是用來自衛用的,如果很幸運有掃把星跑來亂入,不要客氣把他打下來賺獎金吧。當然,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准發射實彈。』

「精靈騎士收到。」

『很好,精靈騎士,你很快就進入狀況了嘛。』

斯坦因霍夫把頭探出駕駛艙,向地勤喊道。

「UHF(Ultra High Frequency,超高頻無線電)測試無異狀!」

「ES(Electrical systems,供電系統)與SPS (Secondary power supply,備用電源)?」

「ES已開啟並正常輸出,SPS接續正常。」

「燃油閥、汽門開關與滅火器?」

「全部關閉、接續正常。」

「冷卻系統?」

「正常。」

「發動機?」

「已經啟動。一、二號引擎正常運作中、備用傳動器接續正常。」

「燃油存量?」

「全滿!」

隨著地勤人員在地面上的來回奔走,F-15古老的舊式主電腦也差不多跑完了自我檢測和除錯程序,正式進入了主系統架構。綠色燈號、滿點,沒有任何內部異常。

「───打開注油閂,發動引擎,以怠速作熱機運轉。」

整備機棚裡頓時開始瀰漫著燃燒的味道與逐漸提高尖銳的噪音,大熊機工長戴上了耳機與墨鏡,露出他的黃板牙,用手指把菸挾起,拋到地面上踩熄。

「啊,我愛死這個聲音和味道了。」

『車站,這裡是俏男孩,依照FPL(Flight Information Region,飛行計劃書)編號2020-F0902S呈報內容,將與僚機一同、執行NAVI(導航)與ACM任務課目。預定LMT(Local Mean Time,地方標準時)0900整升空,請求開車許可。』

『格拉茨RC收到,允許開車,至第一滑行道標線底端緩衝區旋轉,進入1號入口升空路線。』

『俏男孩收到。』

「精靈騎士收到。」

『格拉茨RC呼叫精靈騎士,歡迎第一次的飛行。能夠管制貴機的初次任務,非常榮幸。』

「精靈騎士收到,感謝格拉茨RC的鼓勵。」

『不用那樣說,叫他車站就可以了。』

斯坦因笑著說道。

『精靈騎士,跟上來。』

「瞭解。感謝車站的鼓勵。」

雖然不明所以,但威爾納還是立刻跟正了自己的說法,管制塔的通訊員頻道傳來了一陣笑聲。

指揮員雙手揮動著指揮棒,一步步引導這些二十公尺長的巨型戰鬥機開出狹窄的機棚大門。兩架F-15C迎著秋日上午的豔陽,緩緩滑出整備機坪的陰影,整架機身完整的攤開在陽光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回來之後得幫他們塗上消光漆啊...」

機工長伸了伸舌頭,不過在天亮之前他的組員漏夜趕工,也就只能做到這樣了。

兩架F-15緩緩地在滑行道上往跑道頭移動,在迴轉區旋轉一百八十度,將機首面對正北方,一千四百公尺長的直線跑道就展現在眼前。威爾納往右手邊轉頭看去,可以看到自己在宿舍二樓的房間玻璃正迎著太陽,閃閃發光。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停車,等待指示。』

「精靈騎士收到。」

威爾納拉下後輪的手煞車,輕輕地煞住了飛機。

兩架F-15在跑道頭上就緒,從遠處望去,海市蜃樓在高熱的發動機噴嘴附近形成,從機工長的位置看起來彷彿像是兩架戰鬥機和天地融為一體了。

『俏男孩呼叫車站,請求目視基礎檢測。』

『格拉茨RC收到,開始吧。』

『水平尾翼測試,左,右,水平。』

『正常。』

『前、後、水平。』

『稍等一下,確認中...正常。』

『垂直尾翼測試,左轉,右轉,回正。』

『正常。』

『飛行指示燈?』

『...沒有問題。』

『噴嘴。』

『很順暢。格拉茨RC呼叫俏男孩與精靈騎士,兩位都非常的健康。』

『俏男孩呼叫車站,我們已經就位,請求升空。』

『格拉茨RC收到,所請照准,進路N1P,安全高度為5000英呎,GO!』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Engine Full Power、Take it off!』

「精靈騎士收到、Full Power!」

斯坦因霍夫將節流閥往前推到底,拉到A/B開啟的檔位。帶著血漿般色彩的高辛烷值JP-8航空油從機腹、機翼、尾翼中的油箱流過輸送管,注入後燃器中,推動這架戰鬥機有力的心臟,讓兩具埋在機身內的引擎發出三萬公斤的怒吼聲。

威爾納的雙手置於HOTAS (Hands On Throttle And Stick,手置節流閥與操縱桿)上,巨大的作用力將威爾納緊緊地綁在座位裡,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難和難以睜開眼睛,但是這些他都知道,也在學校實際經歷過。

渦輪扇開始大口的呼吸,數百立方公尺的新鮮空氣被吸入F-15寬大的進氣道中,壓縮成高熱的排氣,伴同猛烈的靛青色火燄噴射而出,海市蜃樓的面積迅速擴大、巨大的加速度將合計二十噸重的戰鬥機機身與戰鬥酬載一同向跑道盡頭推去。

升空速度!威爾納的眼睛注意到現實的景物與HUD(Head Up Display,抬頭顯示器)一旁的速度計,拉起操縱桿。F-15尖銳的機首優雅地微微揚起,高傲而威風的昂首闊步,掠過跑道的底標線。後燃器的巨大推力仍繼續推動兩架戰鬥機往空中爬升。

原本在地面滾行時遭遇的的劇烈震動,在升空之後立刻減少了許多。在收回起落架之後,威爾納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機身的震動幾乎完全停止,雖然速度越來越快,反而覺得戰機的飛行越來越平順。

戰機很快就掠過海岸,來到碧藍的大海上空。

面積廣大的主翼體提供了鷹式機龐大的氣動升力,本來就以爬升速率見長的這架重型戰鬥機很快就抵達了安全高度,F-15兩側的進氣道需要夠高的高度才能維持進氣效率通暢,低空飛行時除非能以一定的速度衝刺以獲得推力,並且保持穩定的飛行,否則很容易導致引擎因進氣不順而導致熄火。

『抵達安全高度,俏男孩呼叫車站,感謝引導。』

『格拉茨RC收到,不客氣。』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把Data Link和雷達打開。』

「精靈騎士收到。」

雖然是老舊的電腦系統,可是零組件和軟體都經過整備班達人們的巧手改造,許多能換的零件都換成商用規格了,但與F-22、F-35這些新世代的戰鬥機電腦比較一下,它的外形看起來還是很不討喜。

精靈騎士與俏男孩之間搭起了一道無形的電訊橋樑,長機電腦中儲存的飛行計劃圖、標線與預設的航路、更廣闊的雷達掃瞄範圍被下載進精靈騎士的電腦裡,威爾納很驚訝地看著這些,他在訓練學校所用的F-16與F-15都是LINK-16規格的舊貨,連資訊交換的功能都有點不足,遑論是無線網路傳輸。

『歡迎加入我的編隊,精靈騎士。』

斯坦因引導的長機左右搖擺了一下翅膀。

『好了,現在把HOTAS放開,專心欣賞下面的景色吧。』

HUD上出現一行淡淡的綠色小字:AUTO PILOT。自動駕駛機能原是為了減輕長途飛行時飛行員的體力消耗而設計,可是現在功能越來越精進,只要條件和設備允許,甚至就連起飛和降落都能使用自動駕駛。

威爾納放開操縱桿,這架戰鬥機現在與斯坦因在前方右側大約五十公尺處帶著的長機保持安全距離,然後與斯坦因同時向左側迴旋。

『下面就是堪薩提克海,左邊是島北灣。如何,很漂亮吧。』

一條直線的白色沙灘現在到了座艙罩左側的位置,威爾納看著笑了笑。

「有地雷啊,很危險。」

『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防空營的傢伙就知道可以游泳的好地方。』

「真的?」

『嗯,下次帶你去。運氣好的話可以看到比基尼,哈哈哈!』

戰鬥機繼續照預定的路線通過參考點,威爾納的座機也一個個自動記錄了下來。尖銳的海岬、高聳的岩石斷崖、光禿禿的火山口...這些明顯的地形地貌,在照片與飛行簡報上看過的景象以截然不同的角度映入眼廉。

『因為我們不想被敵人的監聽隊測出雷達與基地的確實位置,所以在飛行中一律使用『參考點』來進行方位回報。飛行回報座標時,禁止使用標準航法規則,只能以參考點作基準來回報。精靈騎士,瞭解嗎?』

「精靈騎士收到,明白了。」



俏男孩繼續帶著精靈騎士飛過一個個參考點,讓他認識這座基地所在的格雷爾摩島。軍艦出港的航跡、離島與本島間的交通船在港口與市區南方的海面上留下清楚的航跡、很快的,他們又來到可以看見機場的位置。對威爾納來說,今天的環島飛行就像是觀光旅遊一樣,相當輕鬆但卻沒有什麼參與其中的成就感。

『白天的時候很好認,可是晚上的時候若視界不良,從南側進場的時候要小心下面那座丘陵。看起來不高,可是以前駐防在格拉茨基地的席庫西亞空軍曾經在89年時,在那座山上摔掉一架運輸機,那次死了兩百多人。』

斯坦因霍夫的故事讓威爾納稍微提高了警覺,他點點頭。

「精靈騎士收到,我會注意的。」

『俏男孩呼叫車站,我正通過基地上空。』

『目視確認了,俏男孩,這裡是格拉茨RC,看得很清楚。』

管制員以望遠鏡觀察著高高掠過的兩架戰機,不禁笑了笑。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我要解除自動駕駛了,接下來的動作,電腦是作不到的。』

「瞭解。」

威爾納把雙手放回HOTAS上。

「我接手了。」

『好,跟我來。反轉方向1-8-0、爬升到一萬。』

俏男孩接下來在瞬間內作出了令人驚異的戰術飛行動作。F-15C的機首以大角度揚起,戰機往空中以接近垂直的角度爬高、在往後傾的同時,作出一個半桶滾,恢復水平飛行,漂亮地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反轉。

威爾納反應也很迅速地帶操縱桿跟上去,但是重力反轉與突如其來的空間變化讓他覺得有點不舒服。即使如此,他還是跟上了斯坦因的腳步,完成一個漂亮的英麥曼式反轉。

『唷,很漂亮的英麥曼,一百分!』

斯坦因霍夫吹了聲口哨。

「唔唔...謝謝。那是我最擅長的動作。」

待將機身穩定住之後,威爾納才有餘力開口答覆,臉上多了些驕傲的神情。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以燈塔為參考點,航路方位1-9-7,爬升Angel-5。每秒200呎,不用太著急。』

「瞭解。」

兩架F-15C一前一後,先後作出小幅度的迴旋,將機首指向東南方的無盡大海中,以淺角度慢慢的將高度帶上來,整個飛行過程穩當而持平。

高度、九千英呎。再幾秒鐘就會抵達訓練交戰空域核可的高度。俏男孩將速度放慢,來到威爾納的右側,威爾納看到座艙中的斯坦因霍夫帶著氧氣面罩,伸出食指中指比出V字,然後一個帶桿、把戰鬥機作個右測滾帶向白雲之中。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進入『遊樂場』,『碰碰車』狀況開始。第一回合、你先攻。』

它的身影消失在雲中、但是從雷達上能夠清楚地確認對方的高度、方位、距離。威爾納將節流閥從經濟航速推上,迅速與長機拉開距離,然後放襟翼、減速迴轉。

俏男孩的灰色機影掠過前方,威爾納毫不加思索地追了上去。

『俏男孩,Engage(交戰)。』

「精靈騎士,Engage。」

最大軍用推力!節流閥帶開,踩踏板,威爾納將操縱桿扭往敵機的方向,F-15的機首微微一沉,被強大的作用力推向俏男孩的尾巴。俏男孩以相當靈巧的機動飛行操作著這架F-15,對方很輕鬆的向左作出一個假剪刀,看似要進行水平面的迴旋纏鬥,卻在中途脫離動作,往反方向的碧藍蒼穹裡遁逃。

「哪裡逃!」

威爾納也追了上去,交戰高度迅速攀升至兩萬五千英呎。小島與海洋已經被白雲和氣流給遮蔽,翱翔在藍天上的兩架F-15激烈地交纏飛行著,在乾淨的藍色畫布上留下了清楚的凝結尾,白色航跡在空中留下幾何的抽像畫。



「哦,開始了,開始了。」

「新來的小男孩?」

「對,就是他,『精靈騎士』。另一個是小米夏。」

「他啊?他當長機?」

「還真是奇妙的組合啊。要不要喝杯咖啡?」

「噢,謝謝。」

預警機裡的機組們抱著愉快的心情,看著兩個在雷達上的光點作出劇烈的高度變化,有時甚至在雷達中短暫的失去訊號,兩個光點間的距離近到幾乎要合而為一。

「車站的邀請妳有答應嗎?」

「我拒絕了。」

「咦∼?」

這個話題很快就被轉移到其它的焦點去,畢竟負責『遊樂場』管制的是地面戰管而非她們搭乘的預警機。



威爾納一直緊咬著對手,從頭到尾都很吃力的試圖緊咬住俏男孩的六點鐘方向,但對方沒有意思要放慢空速停下來交戰,只是一昧的迴避,威爾納沒有一次能超過十秒鐘。無線電中迴盪著斯坦因霍夫愉快的笑聲。

──嘖、從這裡切入!

面對急轉彎,打算和自機再度以T字交錯迴避掉尋標器的俏男孩,精靈騎士這次將機首從水平面揚高,放開襟翼、使用減速板、方向舵與副翼,一口氣將速度壓低,在極小的半徑之內迴旋、切進了俏男孩的尾部。

尋標器帶向對方的機身,但俏男孩的機頭迅速指向下方,以相當快的速度脫離。接下來、對方的機影消失在威爾納的視線裡。

「可、可惡。」

威爾納再度提高引擎節流閥的出力,準備也跟上去,但卻在下降追擊的途中聽到機艙裡傳出了嗶嗶聲。

灰色的F-15C從機艙左側竄出衝到右側,並且搖擺著機翼。

「Splash-1、Splash-1。俏男孩得分!」

「咦───怎麼會...?」

威爾納發出難以掩蓋的驚訝。

「回合結束!」

斯坦因霍夫的座機回到了威爾納的面前,在長機該待的編隊位置上保持平飛。

『表現得不錯,可是判斷跟動作要更精確迅速一點。第二回合,我們的距離拉開到四浬,再迎頭互掠、迴轉後交戰。GO。精靈騎士、聽到了嗎?』

「是、聽得很清楚。精靈騎士收到。」

『那就再來一次。』

兩架F-15分別向左右兩側解散編隊,往相反的方向加速。斯坦因霍夫的俏男孩劃出了相當大的弧圈以高速轉向,而威爾納則是以較短的迴轉半徑和較快的速度完成了迴旋。

兩機迎面衝刺、接近警報器閃爍著紅燈。

交錯、亂流與衝擊波襲擊著機身。

「精靈騎士Engage!」

『俏男孩Engage。』

兩架F-15C以騎士的對頭衝鋒互掠一次之後,威爾納這一次從所有的控制面去降低速度、包括飛行動作本身。在稍微打旋下降之後立刻將操縱桿向後帶,完成一個快速旋降之後,他很驚喜的發現俏男孩的側面還面對著自己,威爾納搶先約一秒半的速度完成了迴旋。

俏男孩放棄了繼續迴轉,他選擇拉高機首加速爬升。

──又想逃跑嗎?

威爾納想要追上去,推高節流閥,但他很快就發現遠遠不及已經擁有足夠加速度的對方。俏男孩在較高的高度借助重力完成了速度更快的翻滾,然後從威爾納的左前上方逆著太陽衝刺而下。威爾納立刻煞車並且慢速翻滾,讓俏男孩衝過眼前,再打算咬住它的六點鐘。俏男孩又開始加大出力作高攻角爬升。

但是、當威爾納再加速跟上的時候,發現自機的推力與現時點速度都跟不上長機,他已經在迴轉中用盡了能量,他需要比俏男孩更多的時間來達到這個速度。F-15C的機身猛然一陣顫抖,自動配平與穩定導航已經逐漸無法將平衡度配正,剩下的速度也不足以用翻觔斗脫離爬升,這樣下去他會因為空速不足而失速。

威爾納懊惱地從爬升中脫離,進入改正動作的同時,遭到斯坦因霍夫擊墜第二次。斯坦因的俏男孩擺擺機翼,作出一個副翼滾,又回到長機的編隊位置上。

『精靈騎士,你太沉迷於纏鬥了,而且行動太容易被預測。要注意速度、速度。對F-15來說,充足的速度和高度就是生命啊!』

「是,我知道了。」

『既然知道的話就把它作到!再來一場,這次我會開始先攻囉。』

威爾納這時才驚訝的發覺一件事,斯坦因霍夫在ACM訓練開始的這兩場都是在消極的迴避攻擊,引誘自己出現破綻再加以擊落。他並沒有從一開始就搶位置、也沒有展現出兇猛的纏鬥戰術。

威爾納嚥下了口水,準備迎接長機的進攻。



『這裡是俏男孩,達陣。』

「啊...又輸了。」

「這是第三次了耶。」

「我就說了嘛,付錢吧。」

塔台管制組的值班人員們聚在一團,乖乖的從荷包裡抽出幾張達勒或謝雷*2,由桌上掛著「RC」職稱牌、抽煙斗的山羊鬍男人給接收了。

「嘖...還以為要讓斯坦因那傢伙被打下來很容易呢。」

「是那個新來的侵略者技術太不濟了吧?」

「不、要讓斯坦因被打下來很簡單,可是要讓他回不來卻很難。」

車站發表感想之後,航管站裡的眾人發出一陣爆笑聲,然後被慘叫聲給取代。

「該死的上帝老天爺!」

車站響亮的芬里爾髒話迴盪在無線電頻道中。

『俏男孩呼叫車站,你又打翻了咖啡對不對?』

「對,格拉茨RC收到,俏男孩。被你猜中了。」

被稱為車站的男子將袖子放在事發現場上擦拭。

「現在比數多少?」

「三比零。」

「唉,至少讓分母變成一,讓它變成正常數行不行啊?」

「你是數學太好非得要表現一下是嗎?」

車站看著那位戴眼鏡的長髮男性機位管制席,對方擺了擺手裝做沒聽到。

「哦,」

留著短頭髮的女管制員輕啜一口紅茶。

「現在是四比零了。」



戰鬥進行的相當激烈,大動作、高速度與激烈的變速燒油燒很兇,沒有使用外掛油箱或中線油箱的戰機很快便用盡了燃料。兩架F-15C訓練機比預定時間稍早,在上午十點十七分就向格拉茨塔台申請返航進場許可。



『我們進場了,車站。』

「收到,歡迎回家,俏男孩、精靈騎士。」



第一架落地的是精靈騎士,差不多用盡燃油和酬載的輕盈機身,穩當地在跑道上著陸,以標準速度滑行在跑道尾停妥,引擎停機。由於角度的問題,沒有辦法自行倒車的戰鬥機必須借助拖車把它帶回機堡裡停放,待整條跑道清出來之後,斯坦因霍夫的F-15C才從盤旋位置移動到進場航線上對準、降低高度。

被拖進機堡之後,戰鬥機的所有系統也都正式關機解除,拖車則從機堡後方的草坪開出去了。帶著敗北的羞恥感和疲倦的身心,威爾納臉紅得不能自己,他打開了座艙罩,摘下飛行頭盔,一步步蹬下座機。

五比零。如果說是實戰的話,斯坦因霍夫在一天之內就能得到ACE的稱號。這是今天的戰果,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自己遜斃了吧。正當威爾納的情緒處在前所未有的低潮期時,一陣與他形成強烈的對比的愉快談笑聲由遠而至。

一男一女往威爾納的機堡邊聊邊走了過來,其中的男子留著及肩的黑髮,額頭上束了圈很有民族風的頭帶,除了兩鬢垂下到下巴的鬢角以外,腦袋後頭的黑髮用紅繩紮成了一束馬尾。看起來有點像是拉吉夫系華唐裔的人種,可是他的膚色較深,臉型也有點不太一樣,還在臉頰上抹了兩道紅色和白色的油彩。他有著強壯的手臂與鍛鍊過的上身,短袖的夏威夷衫並沒有辦法遮蓋這個明顯的事實。

另外一位女性有著和男子不相上下的身高,這兩人大概都比威爾納要高半個頭。一頭長度到胸部的黃棕色秀髮、隨意地散在背後,隨著她隨意的擺頭和笑容而擺動。她穿著露出小腹與肚臍的小可愛,小麥色的皮膚發出健康的光澤,雖然還有穿著一件夾克可是並沒有扣上扣子。緊身的藍色牛仔褲包裹住膝以上到腰部間飽滿翹挺的臀部,但大腿以下的精壯小腿卻暴露在外,似乎是特意剪掉了牛仔褲膝蓋以降的部分。她套著短統襪和某家知名廠牌的高級氣墊運動鞋,那位黑髮男子的鞋和這位棕髮女子是同一款。

「新人耶。他看起來好小哦!他也是『侵略者』嗎?」

棕髮女子指著威爾納,像是看到可愛小動物般的憐愛口吻。

「昨天就到了,而且公怖欄上有看到不是嗎?好像是叫什麼...什麼加菲的。」

黑髮男子以湯布蘭加式的薩瑪耶拉語反問,抓了抓頭思考著記憶中的殘留物。湯布蘭加式的發音和薩瑪耶拉式完全不同,這一點和補給官文生相較之下就更為明顯。

棕髮女子從約莫五十碼的距離開始跑向威爾納,然後趁對方正在看著自己的愛機時,從背後偷襲他的臀部,重重的拍了一下。

「嗨,加菲!」

她以相當單純而無所拘束的笑容,衝著一臉錯愕轉過身來的威爾納,眨著閃爍的棕色眼睛,威爾納還來不及反抗或出言抗議,她就把低下身,把臉往威爾納的眼前湊,仔細地觀察著對方。

威爾納並不曉得她到底在觀察些什麼,有些膽怯地摀著自己剛才被拍的屁股,出於單純的自我保護意識而往後退。但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野獸通常會優先獵殺示弱的獵物。

棕髮女子無心的笑臉迅速撲上來,借助身高和體型優勢托住威爾納的下巴,然後迅速、準確地以嘴唇奇襲他的額頭得逞。

迷迷糊糊的威爾納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一直到棕髮女子露出了「嘿嘿」的笑容與促狹的彎月狀唇形往後退兩步時,威爾納才猛然驚醒過來,擋住自己的額頭,緊張的喘氣並且臉頰一瞬間就燒起火來。

「啊...啊啊...啊啊啊!」

威爾納一邊搖頭一邊慌張的退到起落架旁靠著。野獸,眼前的這個女人毫無疑問是野獸!

「哇啊∼好可愛!穆斯唐,你看,你看嘛,這傢伙實在是...」

「呵呵...妳就別欺負他啦。」

男子黑亮的眼珠裡帶著笑容,雖然個子高大卻很和善。

「喂,你就是新來的『侵略者』?」

黑髮男子以洪亮的嗓音向威爾納喊道。

「是、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歡迎來到我們中隊!雖然這樣說好像有一點太晚了,但前天晚上飛夜間的CAP,所以我們倆昨天都在宿舍裡補眠,沒有看到你。我是傑洛尼莫.揚格.穆斯唐,叫我穆斯唐就好了,我也是『侵略者』,在空中可以叫我『紅色火藥(Red Powder)』,請多指教。」

「...請、請多指教。」

威爾納遲疑地點點頭。

「這邊這位是亞曼達.弗勒,也是『侵略者』,她的呼號是『螢火蟲(Firefly)』。」

「嗨嗨,小加菲!這個名字真的很可愛耶。」

亞曼達向威爾納招手。

但是,覺得自己被冒犯的威爾納紅著臉,鼓起勇氣提出了抗議聲。

「請不要那樣子叫我,我的名字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請叫我威爾納,或是古雷格少尉...」

「好奇怪,叫加菲不是比較好記嗎?而且比較可愛。」

亞曼達點點頭,湊上前去伸出手,強行拉起威爾納的手用力握住。

「而且手這麼軟,就像貓的肉墊一樣,很貼切呀。」

「不要叫我加菲!」

威爾納真的生氣了,他皺眉頭擺出臉色。

亞曼達有些被嚇到似的垂下眉。

「對不起,你不喜歡這樣叫嗎?」

「是的,請稱呼我為威爾納或是古雷格少尉。」

「真是對不起,我...我不曉得你會這麼在意。很抱歉...」

亞曼達那雙大大的棕眼睛半閉著,眼框好像要擠出淚水,她表情豐富的演技或許騙倒了威爾納,但是站在一旁的穆斯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憋住笑,但是沒有揭穿。

「沒有關係、我並不是有意要指責妳...」

心思單純的威爾納對於這種攻擊最沒有抵抗能力了。

「請原諒我。我想想,要怎麼樣才能補償你呢?」

她用手肘托住下巴,作出沉思者的表情,盯著威爾納,一言不發地拉近兩人間的距離,然後接近到攻擊範圍之內,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上唇一遍。

「決定了,補償方案就是我.的.身.體。」

然後她一把抱緊了威爾納,胸部幾乎埋住了他的臉,並且用舌尖輕輕地刷過威爾納的耳朵,然後輕輕地吻了威爾納的右臉頰一下。這個動作讓後者發出淒厲的尖叫聲,穆斯唐再也忍不住了,他剛正不阿的方臉突然崩塌,「噗」地笑一聲之後轉身面向機堡壁,自己一個人靠在牆上因為偷笑而發抖。

如果沒有救兵趕到,看樣子穆斯唐也無心要阻止她的惡搞,而亞曼達有心要繼續玩下去的話,威爾納真的很有可能會哭出來。所幸救兵到了,還沒脫掉抗G服的斯坦因霍夫騎著腳踏車來到威爾納的機堡前。

「威爾納,你...」

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盯上了斯坦因霍夫。經過迅速的腦內推演後,他馬上作出了正確的判斷。

「亞曼達,別鬧了,不要侵犯他。這小子很纖細的。穆斯唐,你怎麼沒阻止她啊?」

穆斯唐聳肩。

「如果我阻止的話,不就太掃興了嗎。」

「咦,你怎麼會這樣想呢?」

亞曼達面對斯坦因的介入故作詫異的表情。

「你們芬里爾人見面不都是互親臉頰的嗎?」

「那是康特利人的習俗!我們才不像他們那樣沒衛生觀念呢!」

斯坦因很清楚對方只是在找藉口而已,但是他看到威爾納那臉飽受蹂躪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威爾納很適合當一個女孩子,真的,他搞不好投錯胎了。



但是笑鬧之後,斯坦因霍夫繃起臉。

「好了,ACM結束之後要作戰術簡討,這是我跟他之間私人的問題。」

穆斯唐與亞曼達立刻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他倆點點頭,離開了機堡。

「拜拜,威爾!」

「以後有機會再見面啊。」



待清場之後,斯坦因霍夫看著威爾納,然後以認真的表情和嚴肅的口吻進行了解說。豪邁的斯坦因霍夫還是有許多細膩的小地方,他不願意讓威爾納在眾人面前出糗,所以只在與他一個人獨處時指出錯誤,不致於讓威爾納感覺到難堪。

斯坦因的左手是精靈騎士、右手是俏男孩,在距離地面一米半的高度進行一次空戰情形的重演。腦海中一片空白的威爾納訝異地看著剛剛自己的飛行細節,一個個在別人的手上完整的重現。

「你在這裡犯了一個錯誤,你沒有保持你的持續推力,以致於喪失了機動。」

「在這個地方應該要脫離戰鬥的,可是你猶豫了,所以讓居於被動的我能夠逆轉形勢。」

「你的追擊很緊,可是那對體力是一種折磨。很快就覺得眼花了對吧?我也是,沒有人能夠一直緊跟著敵機,所以要儘快分出勝負。」

「和模擬器不一樣,我們在天上飛就像是在踢一場兩小時的足球,這是很消耗精神和體力的運動。意志要充分,所以我叫你要吃早餐的道理就是這樣。」

「這裡是重點,專心聽。你沒有保住速度,所以又被咬住了。」

「高度,整場戰鬥中都沒有確保高度優勢,所以你可以施展的戰術機動選擇不多。」

「還記得第三場的俯衝嗎?你的破S是作得很好,只是太慢了,所以我能跟上去。如果你早兩秒決定脫離,我或許就會有五六秒失去目視追蹤的時間,而你就可以把握時間,用英曼麥從我六點鐘位置奇襲。」

斯坦因完全瞭解這場空中模擬戰裡、每一件發生的事情和每一個環節,甚至對於精靈騎士的動向,比握操縱桿的威爾納本人還清楚。

在歷時約十分鐘的解說之後,威爾納稍微從戰敗的挫折感中找回了一些現實的事情,也對自己的飛行風格有了些印象。斯坦因霍夫對威爾納初回「空戰」所下的評語是:「基本功充分,但是判斷力還需要鍛鍊。」

在聽完講解之後,威爾納對斯坦因道謝,但又好奇的問了個問題。

「斯坦因霍夫前輩,為什麼你可以觀察這麼多狀況、然後又記憶住?」

「這...經驗吧,我想。」

斯坦因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搔著臉。

「你的飛行風格跟我剛來這裡的時候很像,可是你的基本功比我扎實。那時候是海登少校帶我飛,我也被他修理的很慘,他才是對狀況掌握的最完全的王牌飛行員。」

威爾納腦中試著把少校、海登和王牌飛行員這三個字聯想整理在一塊,但是卻蹦出了早上的少校麵包與昨天的主婦圍裙等等影像。

斯坦因霍夫在解說完畢之後,拆開一片巧克力,對折成一半,遞給威爾納,兩人邊聊邊吃完後,才由斯坦因騎著腳踏車載著威爾納回隊部大樓,進行飛行後的任務咨詢。

威爾納感覺有些疲倦,因此他沒吃午餐也沒換抗G服,就先回宿舍睡覺了。


── Verde   整理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