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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粉丝作品讨论区

发言人 颜真卿粉丝 E-mail 日期 2010/06/04 18:18
摘要 大山的婚姻 IP 22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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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的婚姻

大山弟兄四个,排行老大,一家人挤在三间老瓦房屋里。他的长相和名字一点也不般配,生来干瘦矮小。因洛u言 ㄕn,早些年高小毕业,上中学也只能望梅止渴。村子里敲锣打鼓搞宣传队,成立红卫兵战斗队,都没有他的份。村里的年轻人大都穿上了军绿色的上衣,臂上带著红袖标,大山还是一件旧棉袄。过年了,老父亲把他叫到跟前,叮嘱了几句话:
“娃儿,咱家的家境你都看著。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弟兄几个都能娶媳妇成家。过罢年,你就十六岁了,呆在家里也干不了什麽。年节拜年求求你表叔,看能不能想个办法,给你找个老师学个手艺。娃儿啊,你爹没有本事,事儿全靠你自己啊!”
大山点了点头。
表叔家住城里,是厂子里上班的工人。虽然是老亲戚,还是帮了大山的忙,给大山介绍了一个泥瓦工师傅。过了正月十五,大山打上包袱,进城去了。
在工地上,大山的活是拌灰、搬砖。师傅休息的时候,大山上架砌砖。没有工钱,一日三餐由师傅全包。干上俩月,师傅看大山心灵手巧,砌得好墙,又善解人意,就让大山提前出徒。大山从此有了工钱。他把每月的工钱分三份:师傅每天一盒白河桥香烟,自己一天三顿饭的油盐菜钱,每月三十元的积蓄。
大山在工地干活,父亲隔三五天总要去一趟,给大山送去蒸好的玉米面窝头。
一年干下来,除了给家里拿回来一百多块,大山还掏二百块高价,买了一辆飞鸽车子。
虽然大山有了手艺,会挣钱,还骑上了飞鸽车子,但是说媒的并不多。大山二舅提了个媒,女方一见大山就一脸不乐意,托人一打听,还是地主成分,就没有了下文。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大山二十多岁了。这二年,乡下四川媳妇多了,大山近门的三哥就娶了一个四川媳妇。三嫂回娘家,大山用三百块钱买了四百斤全国流动粮票,又送给三嫂五百块钱,千叮咛,万嘱托,千万领一个媳妇回来!
过了两个月,三嫂回来了,领回来了四川姑娘琴。
琴只有十七岁,一头像毡像捻的短发,头发上还带著一串串白色的虱子皮;上身穿著一件灰白的洋布外罩,下身穿一条黑土布裤子。浑身上下,各色补丁十好几个!只有两只黑亮的大眼楮,使灰黄色的脸上多少显出些灵气。
大山把琴领回了家。第二天,大山和三嫂又把琴领到城里洗洗澡,扯了两匹布,买了一身新衣服。琴在买衣服的柜台前流连了好久,选了一件双排扣的军绿上装和一条蓝裤子。
刚回到家,琴就换上了新衣服。琴穿上新衣裳,那是大变样。个子苗条了,头发整齐了,两个眼楮更亮了,脸清秀多了,让人咋看咋漂亮。琴穿上新衣,一会儿往院子外面走一趟,进到屋里,还不时拿起镜子照照,或者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前襟和裤褶。
大山娶了媳妇。过罢年,大山爹将旧瓦房的西间开了个门,和他们分了家。大山上工地干活,过十天半月回来一趟,总要给琴带回来些小东小西,吃穿零用,再留下几块零花钱。大山不在家,大山妈做好饭总是先喊来媳妇。特别是过节气,大山妈第一碗饭总要盛给琴。琴怀孕了,大山妈干脆不叫琴下地挣工分,也不叫她干家务。琴从发现怀孕到生产,总共歇了七个多月。
第二年秋里,琴生了个女孩儿,大山给她取名贞贞。
大保和大国弟兄两个,父母下世得早。大保娶上了女人,自己也当了生产队长。大国长到三十大几,还没有说下媳妇。眼看要打一辈子光棍,便投亲去了新疆,在兵团当了农工。在那边安顿好了,便又返回老家,打算带个媳妇过去。
大国身材魁梧,穿一身兵团特有的草绿军装,拾掇得干净利索。临回来时,还穿了亲戚的新皮鞋。大国一天到晚在村子里转悠著,在人场子里,他高谈阔论,大吹大擂。特别是他的一身准军装,到哪儿都让人眼楮一亮。村子里的媳妇们,看见大国起明发亮的一身草绿,总是要咂上一两声。琴更是看得眼都发直。然而,三十大几的半个老头,实在难有所收获。大国在家住了一个多月,央人托己,费尽心思,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大国的婚事成了大保的心病,他也打起了四川的主意。每天派工,他总要把几个四川媳妇和自己老婆派到一起,干些轻活。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给老婆面授锦囊妙计。
时间长了,几个四川媳妇和大保媳妇好上了,彼此说话也随便了。大保媳妇看时机差不多,就慢慢地亮出了底牌:
“你们不知道啊,你大保哥可是有桩心事,睡觉都睡不下啊!”
“他还是队长呢,一家人和和睦睦,有啥心事?”
“啥心事,他的弟弟呗,今年都三十出头了,还光棍一条。哎!”
“上次回来,好几个亲戚说媒,两个姑娘撵著,他还不娶哩,你看奇怪不奇怪。”
过了俩月,大保老婆又提起了这话题:
“娃儿他叔来信了,说是当干部啦,副连长呢,大著哩!”
“那可好事,这一回就不用你们发愁了啦!”
“人家信上说了,让在家找媳妇,挑漂亮的,要年轻的。我盘算了一下,咱们村里还没有呢!不过当了干部,事儿就不用发愁了。”
“那多好的事儿啊,我回封信叫家里帮助找一个,保准漂亮,还有文化。”几个四川媳妇抢著说。
“那敢情好了。”
琴的信息反馈得最早。
“大保嫂,我家里来信了。我舅家表妹小娟,今年十九岁,长得大方漂亮。听说大国哥的情况,一家人可满意了,他们想要他的地址和相片。”
大保婆娘笑咪咪地拿出来大国的照片和一个信封。
晚上,大山回来了。琴把给大国说对象的事告诉了他。他只说了一句:
“大国太大,恐怕耽误了人家姑娘。”
第二天晚上,大保来了,他送来了二百块盘缠,催著琴早些动身去四川。
过了几天,大山把琴送上了火车。琴临上车,抱住贞贞好一会儿,还流下了不少眼泪。
琴走了。白天,大山把刚会走路的贞贞交给父母,自己干脆住到工地上。晚上贞贞哭闹要妈,大山妈总是哄她说:妈妈明天就回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琴没有回信;四个月过去了,五个月过去了,琴还没有一点音信。大山急了,就往琴娘家发了一封挂号信。到年底,回信到了,大山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里面的内容把他击蒙了:琴根本就没有回家!
这一天,大山一家的灶屋就没有冒烟。接下来三天,大山都没有出门。
过了几天,一家人平静下来了,父母和大山一块儿合计著:
“娃儿,媳妇是给大国领人才回娘家的,大保还送了二百块盘缠。可人走了半年多,他咋一次也没有找咱打听呢?”大山爹说。
“我说也奇怪。琴刚走那阵,大保老婆见我又是说又是笑,可後来咋不冷不热,还躲著咱?”大山妈说。
“ 这里头蹊跷,我找找三嫂,让她回信问问。”大山说。
月把光景,三嫂的回信到了。三嫂把信给大山看。里面的内容很清楚:琴去了新疆。
大山哭了,男子汉的哭声,格外悲怆。他搂著贞贞,哭得失望,哭得哽咽,哭得人头皮发麻。贞贞没有哭,她好奇地望著爸爸的泪脸,手还在大山脸上抚弄著。
大山的几个弟弟要找大保拼命,大山爹拦下了:
“娃儿们那,你大嫂虽然走了,可咱们的日子还得过啊!”
大山一冬一春没有去工地干活。
麦罢,队里农活少了。大山爹说大山:
“娃儿啊,你还是出去吧。到工地一天能挣个两三块,总比咱在家里收入多。只要你钱挣多了,把房子盖好,咱还有希望。还有,你二弟也大了,也得学个手艺,就让他跟著你吧。”
大山、二山一起去了工地。
七九年,大山家的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春上,上级摘掉了大山爹的帽子,大山也不再是地主成份了。秋後,大山盖起了村里第一座小楼。随後两年,大山的几个弟弟先後娶了媳妇。大山虽然家境宽裕,但是岁数过了墙,又带著贞贞,说了几个姑娘,都没有说成。
麦稍黄,女瞧娘。农历四月初八,二山媳妇回娘家,回来时竟然带来了母子俩。那女人三十来岁,细高个子,看起来挺麻利。小孩约摸三四岁,和贞贞差不多。二山媳妇把她们安顿好,转身找到大山:
“哥,我表姐来了。她丈夫去世三年多了,一个人拉巴孩子不容易,想找个主儿。让他过来看看,行不行?”
“行。她叫什麽?”
“兰。”
二山媳妇领来了兰。兰拉著儿子毛毛:
“这是你爸,咱们可找到你爸爸了,叫爸爸呀!”
“——爸。”
大山叫过来贞贞:
“你妈回来了,快叫妈妈。”
“嗯——妈。”
兰住下了,过几天,他们去乡里办了登记。
贞贞和毛毛上学了。一天中午放学,贞贞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
“爸,老师说是给你的。”
大山看了看信封,皱了一下眉头,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掏出来一张带著褶皱和水渍痕迹的信笺,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
大山:
我好後悔啊,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啊!大山,当初给你说回娘家,其实,我到襄樊就下车了,又坐车去了新疆!你可知道,我瞒过了你,也瞒过了大保一家。我遭罪啊,我实在不应该呀!
在新疆,大国只是一个饲养员。他好吃懒做,喝酒,打我,不准我回娘家。我怀孕两次,都被他打流产了。到後来,他发现我後悔离开你,竞连往家寄信都得他都不准!我多麽想念家里的双亲,也多麽想念你和贞贞啊!去年国庆节,我试著偷跑回四川,被他追了回去。他竟拿斧头敲折了我的左腿!我成了残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我一直和你过日子,决不会有这一天!後来,团里领导知道了,把我送到医院治疗,又派人把我送回四川老家。
大山,贞贞现在怎麽样啦,我走时候,她只有一岁多,刚断奶。我坐上火车,看著你抱著她向我招手,我心都碎了!我不应该啊,我对贞贞有愧呀!公公婆婆都好吧,他们把我当成亲闺女,可我做了些什麽呀!
大山,我残废了,你还要我吧?你不计较过去的事情吧?过了这些年了,我还能回去吗?我怎麽面对亲人啊!
琴 4月25日
大山看著,泪水从眼眶里涌出,顺著两腮流到嘴角。贞贞在一旁看著:
“爸,你哭啥呀?”
“好贞贞,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兰来了,从大山手里接过信。他看著看著,把贞贞紧紧地搂在怀里。
第二天,大山和兰到城里,给琴寄了两身衣裳和五百块钱。包裹里,捎带了一封信。信的结尾写著:
“等贞贞长大,一定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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